第367章 潜龙在渊

玄元道州，天机楼。

阁楼之上，苏清漪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盏茶。她望了一会儿远处的街市，随后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女子：“此次潜龙榜，各方势力都十分重视。古族那边，也来了不少人。”

对面的女子一袭长裙，身姿婀娜，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她倚着软榻，指尖轻轻拨过桌上的玉简，闻言笑了笑。

“太苍天池现世，谁会不动心？何况古族刚刚出世，这次拿出了东西，自然也想让道州各方看看，他们族中天骄究竟有多少本事。”

女子名为苏清妍，正是苏清漪的姐姐。如今这道州天机楼，便由她掌管。

苏清漪点了点头：“听说不少古族的封世天骄，修为都已到了天门后期，甚至圆满，不能参加此次榜争。”

“封世天骄虽不能参加，但古族派出来的人，也未必好对付。”苏清妍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向妹妹，“怎么，今日过来，是想提前向姐姐打听，谁能夺得榜首？”

“我又不参加，打听这个做什么？”苏清漪放下茶盏，“只是听人提起，顾家此次参榜之人，是那位刚到道州的帝子。”

“顾长渊？”

苏清妍对这个名字也有所耳闻，闻言稍稍坐直了些：“他才法相中期，顾天衍便让他去争潜龙榜？”

“消息已经传开，想来不会有假。”苏清漪想起宴会上见到的白衣少年，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我在花家的宴上见过他，当时便想着，回来后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位顾家帝子。”

“只是他一直在五洲修行，我对他所知不多。如今听说他要去争潜龙榜，我也有些意外。”

“能让顾天衍把名额交给他，总不会只是让他上去走个过场。”苏清妍笑了笑，“我已经让人去整理他的消息，算算时辰，也该送来了。”

话音刚落，阁楼外便响起脚步声。一名侍女走入阁中，双手捧着一只玉匣，恭敬地呈到苏清妍面前：“小姐，消息送到了。”

玉匣上有封印流转，边缘还留着一道特殊印记。苏清妍原本神色随意，目光落在那道印记上时，却微微一顿。

她伸手接过玉匣，仔细看了一眼，眼中的笑意淡了些。苏清漪也注意到了她的神情，正想询问，便听姐姐朝侍女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侍女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阁门，阁楼里只剩下姐妹二人。

苏清妍望着手中的玉匣，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印记，低声道：“绝密？”

她原以为，送来的只是关于顾长渊在五洲的一些经历，却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封存。

“看来这位顾家帝子，比我们想的还要有意思。”她看了苏清漪一眼，唇角轻扬，随即解开玉匣上的封印，取出其中的玉简。

最初，她靠在软榻上，手中还端着茶盏。神念探入玉简，看过几行后，她送到唇边的茶盏便停了下来。

苏清漪察觉到了不对，正要开口，却见姐姐将茶盏放回桌上，身子也坐直了几分。她仍望着手中的玉简，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姐姐？”

苏清妍没有回应。她继续向后看去，待看到最后，竟直接站了起来，握着玉简的手也随之一紧。

“这……”

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来。阁中安静下来，苏清漪望着姐姐，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自姐姐接掌道州天机楼以来，见过的消息不知有多少，各方势力的隐秘，她也曾看过不少。可苏清漪很少见她如此失态。

“姐姐，究竟怎么了？”

苏清妍没有立即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玉简，又望向苏清漪。

“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这位顾家帝子。”她苦笑了一下，“何止是小瞧……”

说着，她抬手一送，玉简便飞向苏清漪：“你自己看看吧。”

苏清漪抬手接住玉简，神念探入其中。下一刻，一行行字迹浮现在她眼前。

【顾长渊，中州顾家帝子，出世之日，异象并临云墟，此后天机难寻，疑被顾家遮掩。

于顾家显十二天脉

，后入问道山，夺榜首！

再入万道古境，横压同代，玄罗古教圣子赵修文，九宫尽碎，身死道消！

冰狱宫帝子险死于此子手下，九宫只剩其三！出古境后，冰狱宫废其帝子之位！

万道古境关闭，众人出，独不见其身影。数月后，现身东玄，已入神台，夺万相兵胚。

再于十七剑山万剑绝巅败宁一，剑意并起十八峰；宁一临战入法相，仍败！】

苏清漪握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顾长渊身为顾家帝子，天资必然不凡，却没想到，他在五洲竟留下过这些战绩。

万道古境横压同代，东玄十七剑山，以神台，胜过临战踏入法相的先天剑胎！

她抬眼望向姐姐，苏清妍没有说话，只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玉简中，后面的两条消息皆被朱笔圈起。第一条旁边，写着“存疑”二字。

【古战原，此子以法相之身，斩天门圆满！】

其下另有一行小字。

【所斩之人来历不明。有人称其曾为圣域，跌落至天门；亦有人言，其原为帝关！众说纷纭，未能证实。】

苏清漪望着那行字，目光停了下来：“法相……斩天门圆满？！”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清妍，对方却轻轻摇头：“继续看。”

苏清漪定了定神，目光落向最后一条消息。那一行字同样被朱笔圈起，旁边留下的批注，却是“极疑”！

【后与其父现身大觉祖庭，观佛子之礼。然，祖庭生变。

此子以法相之身，再斩帝关！东玄郁家家主郁崇，身陨！】

苏清漪望着那几行字，许久没有动静。阁楼中，一时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声音。

“姐姐……”她抬起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苏清妍看着她的神情，伸手揉了揉眉心，脸上也露出一抹苦笑：“我刚才看到这里时，也和你一样。”

苏清漪低头，再次看向玉简：“神台败法相，法相斩天门圆满……”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落在最后那行字上，才忍不住又念了一遍，“法相，斩帝关？！”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一时都没有说话。

若不是这份消息出自天机楼，又经过层层封印送到姐姐手中，苏清漪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说书人随口编出来的话本。

可即便知道消息并非凭空捏造，她也不敢相信，一个法相境修士，竟能斩杀帝关强者。

“这两件事，楼里也还没有查清。”苏清妍走到窗边，目光落向远处，“古战原与大觉祖庭的消息都有不少，可真正发生了什么，却始终难以确定。所以才会被标为存疑。”

苏清漪轻轻点头，又将玉简中的消息看了一遍。在那两条被朱笔圈起的消息之后，还留着一段批语。

【传闻此子步步极境，所知尚少，未能尽实。

若古战原、大觉两事为真，待此子叩开天门，当可与各族封世天骄、登天榜上诸天骄并列！】

批语旁，同样留下了一道朱记。那两件事尚未查实，阁老们的这番判断，自然也只能暂且存疑。

可即便如此，苏清漪看完之后，眼中仍难掩震动。登天榜上的天骄，大多已修至天门后期，甚至天门圆满。其中不少人，都有越境而战的实力。

而阁老们给出的评价，却是顾长渊若能踏入天门，便有望与他们并列！

苏清漪抬头望向苏清妍：“这是阁老们的意思？”

“嗯。”苏清妍走回桌旁，从她手中接过玉简，目光落在最后的印记上，“此子的消息送到楼中之后，阁老们已经将他列入了最高一等。”

苏清漪闻言，目光又落向玉简。天机楼收集各方消息，也会留意各族天骄的成长，推演这一世的帝路之争。能被列入最高一等的人，无一不是各方势力中真正受到重视的天骄。

而顾长渊如今，才法相中期。

“以往楼中留意这些人，大多是从他们踏入道州开始。”苏清妍轻声道，“五洲太大，修士何止亿万，许多人尚未走到道州，便已停在了原地。”

“顾长渊在五洲的消息，楼中并非没有收集，只是他来到道州之后，各处的消息

才被重新汇到了一起，送到阁老面前。”

她抬手放下玉简，眼中先前那点漫不经心，早已消失不见：“阁老们既然已经定下，以后有关他的消息，便需更加留意了。”

苏清漪想起前些日子在宴会上见到的少年。当时的顾长渊站在梵星璃身旁，脸上带着笑意，谁能想到，那道身影背后，竟已有了这样一份经历？

她望着桌上的玉简，一时没有说话。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声音：“小姐，各方参榜之人的消息已经整理好了。”

“进来。”

先前那名侍女推门而入，手中又拿着一份名册：“潜龙榜的预测名单，还请小姐过目。”

苏清妍接过名册，目光从上面掠过。此次参榜之人，不乏早已在道州闯出名声的天骄，也有古族刚刚出世、此前未曾显露过实力的年轻强者。

天机楼此次并未将众人一一排出名次，而是根据各方消息，将参榜之人分为三批。第一批所列的，便是楼中认为有望争夺榜首之人。

苏清妍看到最上方的几个名字，目光微微一动。她指尖轻轻转着笔，视线又落向桌上的玉简，片刻后，提笔在名册上添了一个名字。

“便按这个送下去吧。”

侍女上前接过名册，低头看了一眼，脚步却没有动。她又仔细看了一遍，才忍不住抬起头：“小姐，顾家那位帝子……也列在第一批？！”

苏清妍倚回软榻，唇角渐渐扬起：“此次潜龙榜本就与往年不同，各方都盯着这份名单。既然如今已经这么热闹，我便再替他们添一把火。”

侍女怔了怔，抱着名册退了出去。待阁门重新关上，苏清漪才望向姐姐：“你是想借此，让各方都看向顾长渊？”

“他既然要参加潜龙榜，早晚都会被人盯上。”苏清妍端起茶盏，笑意未散，“不过，我将他的名字添上去，也不只是为了热闹。”

“顾天衍可不是会拿顾家名声开玩笑的人。他既然敢让顾长渊去争，我也想看看，这位顾家帝子是不是真有玉简中说的那般本事。”

苏清漪低头望向桌上的玉简，想起那一条条战绩，片刻后，轻声道：“潜龙在渊……”

苏清妍听见这句话，目光转向窗外，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是啊。”

“如今这条潜龙已经来到道州，究竟能不能腾渊而起呢。”

……

当日，天机楼放出此次潜龙榜的预测名单。

消息一出，立刻引得各方关注。天机楼所排的名单，虽不一定与最后的结果完全相同，可历年来，少有太大的偏差。

何况此次古族入世，参榜之人远比往届复杂，许多人早已等着天机楼给出一个说法。名单公布之处，很快便围满了人。

“出来了！天机楼的名单出来了！”

“快看看，第一批都有谁？！”

围在前方的人纷纷抬头望去。最上方，几个名字清晰地映入眼中，能被天机楼列在此处的，皆被认为有望争夺这一届潜龙榜的榜首。

有人很快认出了其中的名字，忍不住低声道：“古族的人！竟能让天机楼如此看重……”

众人正说着，站在前面的一名青年忽然没了声音。他盯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伸手揉了揉眼睛，随即又凑近看了一遍。

“你愣着做什么？还有谁在上面？”后面的人见他半天不出声，忍不住催促。

青年没有回头，声音中却满是不敢置信：“顾……顾长渊？！”

“顾长渊？哪个顾长渊？”

“还能有哪个？中州顾家的顾长渊！”

四周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原本挤在人后的几人连忙上前，待看清那个名字，脸上的神情也随之一变。

“不是，那位顾家帝子不是才法相中期么？！”

“天机楼竟觉得，他有望争夺潜龙榜榜首？！”

“会不会是写错了？！”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名单的众人，此刻皆盯着最上方的那几个名字。

其中一个，赫然是中州顾家帝子，顾长渊！

消息迅速向四方传开。一时间，整个玄元道州，都因这份名单掀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