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血源回召

叶开将旁边的台灯往这边拨了一点，斜着落下的灯光照进盒内，那片贴在内壁上的残留，终于显出了更深处的颜色。

红得很沉。

表面看着已经干枯，边缘甚至有些发黑，可光线落进去之后，却像是隔着一层极薄的外壳，看见了里面尚未冷却的东西。

叶开没有伸手去碰，只在心里问了一句。

“还能用吗？”

眼前的文字随之发生变化。

【历岁耗散，生机近竭。】

【现存残留已不足以直接用于延寿。】

【部分炼成痕迹尚存，可供解析，无法据此还原完整的贤者之石。】

叶开的目光，从最后一行字上扫过。

东西剩得不多，里面藏着的本事，倒是还有一些。

这就够了。

他原本也没指望打开一个盒子，就能捡到一块完整的贤者之石，那样的话，眼前这家人也不至于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

“叶先生？”

馆主见他一直没有说话，忍不住轻声叫了一句。

叶开抬起头，指了指盒底落下的那点碎屑。

“你们之前研究的时候，用过多少？”

翻译将问题转述过去，馆主看向盒子，停顿片刻，才伸手从旁边取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金属盒，与眼前这个几乎没有区别，只是盒子底部，还能看见一片较大的暗红色残留。

如今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这是留下来的旧照片，后来取过几次样，有些被消耗掉，有些混进了其他材料里面，再也没能分离出来。”

他说着，又将旁边一本记录翻开。

纸页上贴着几张放大的图片，其中一张拍的是烧裂的容器，底部凝着一团乌黑的东西，几行手写文字挤在照片旁边，还被重重划去了两处。

直播间里，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越研究越少？”

“这东西还真是用一点少一点啊。”

“他们是不是压根不知道该怎么用？”

叶开看了眼那些记录，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在那个金属盒上。

盒底的编号已经有些模糊，最后一位数字旁边，还留着一道划痕。

“这个盒子，是你们家里的东西，还是那些研究的人带来的？”

馆主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编号，随后让助理把柜子里的另一份资料拿过来。

那是一册整理过的收藏记录，里面既有旧账册的照片，也有后来补上的说明。

助理翻到其中一页，手指沿着几行文字往下滑，最终停在一处。

馆主看过之后，将它转向叶开。

“它出现得很早。”

翻译俯身看了看，接着解释道：“这里记载的是交接物品，当时这个盒子已经在收藏里了，后面几份研究笔记，写的都是怎样让里面的东西重新产生作用。”

叶开看向旁边那本残缺的册子。

“也就是说，写这些东西的人，同样是在研究它？”

“是。”

馆主点头，又往后翻了两页。

其中一页上，画着盒子的正面与侧面，旁边还画了一枚红色的东西，形状并不规整，下方密密麻麻标着文字。

另有一只手，后来在那幅图的旁边添了几笔，墨色与原先已经明显不同。

“这些记录并不全出自一个人，有些人留下了新的方法，也有人认为前面的尝试从一开始就错了。”

“样品的来历呢？”

“没有找到。”

馆主说到这里，抬手按住纸页的一角，那里曾经被水浸过，字迹糊成了一小片。

“我们试着往前查过，能够找到的最早记录里，它就已经在了。”

屋里的翻纸声停了下来。

台灯照着桌面，那只不起眼的金属盒，与旁边几本厚薄不一的旧册子，安静地放在一起。

始皇帝伸手，将其中一张翻拍的纸页拿了起来。

他不认识上面的文字，翻译便在旁边低声解释，将能够辨认出来的内容，一句句说给他听。

那是一份材料支取记录。

某个人的名字，在上面接连出现，往后翻了几页，名字仍旧还在，只是笔迹已经换了一种。

“这些也是同一个人的？”

“是。”

馆主听完翻译，点了点头：“他在这里待了很多年，后来身体不好，就由助手代为记录。”

始皇帝又看了一眼。

“最后呢？”

馆主没有立即回答，只将册子往后翻，翻到那个名字不再出现的地方。

几项没有完成的尝试，被后来的研究者接了过去，旁边写着重新核算的材料数量。

“没有成功。”

翻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始皇帝将纸页放回桌面，手指从那一行陌生的名字旁边移开，没有再问。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讨论点石成金的观众，也有人看明白了。

“这是研究到死了？”

“前面一页还在领材料，后面就换人了。”

“他估计一直觉得，自己再试一次就能成。”

叶开低头看着那几份叠在一起的记录，又看了眼金属盒。

不同的人接连坐到这张桌子前，添上自己的猜测，划掉前面的人留下的东西，直到最后，连自己的名字也成了别人翻看的记录。

盒子却还在这里。

里面的东西，甚至还有一点没被用完。

馆主将旧册子收拢，目光停在叶开脸上。

“最近，这些东西开始有了变化。”

他说话的时候，抬手指了指方才用来提炼药物的器具。

“我们家里曾经有人认为，这些收藏没有继续保留的必要，维护费用很高，也没有任何成果。”

“如果当时真的处理掉了，现在即使知道它们有用，也找不回来了。”

叶开应了一声。

眼下这样的事情，确实越来越多了。

过去拿在手里不知用途的东西，随着天地间的变化，开始一点点显出原本的作用，可知道怎么用它们的人，早就不在了。

“你能看出什么吗？”

另一道声音，从桌子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德古拉站在灯光边缘，目光越过打开的册子，落到叶开面前。

他问得很平静，垂在身侧的手也没有动作，只是那双颜色很淡的眼睛，一直在看叶开的反应。

翻译说完，叶开抬眼看了看他。

“有些东西还留着，能不能弄明白，得试过才知道。”

他没有将话说满，顺手把金属盒往馆主那边推回去一些。

馆主却没有立即合上盖子。

“龙国那边，是否也有相关的研究？”

这一次，他问完之后，还特意往始皇帝身边看了一眼。

方才走廊里的石像鬼，他已经看过助理传来的画面。

眼前这些人带来的，显然远远不止几种驱赶邪物的方法。

叶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始皇帝也朝这边抬了抬眼。

“怎么，想一起研究？”

馆主听完翻译，缓缓点头。

“我们可以提供一些记录，但希望能够知道，后续是否得到了有价值的结果。”

叶开没有急着接话，先抬手按了一下耳机，将情况简短说了过去。

那边的对接人员很快回应，表示可以继续沟通，具体资料与样品的交接，会由他们联系。

叶开这才看向馆主。

“可以，不过先说好，能研究到哪一步，我也不敢给你保证。”

“你们愿意拿出来的东西，先整理一份，后面的事情让人对接。”

馆主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低头看向那个盒子，像是在衡量，过了片刻，才伸手示意助理取来保存样品的器具。

助理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只很小的透明容器，以及一把细长的金属镊子。

馆主亲自将盒底已经剥落的一小片残留夹了起来。

那点东西实在不大，放进透明容器以后，只占据了底部的一角，旁边仍旧空着很大一片。

可馆主的动作，却比方才取出那些旧册子还要小心。

“这份可以先带走。”

他说着，将盖子合上，又在外层贴上与旧盒对应的标记。

助理在旁边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叶开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那只小盒上。

东西到手了。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再找系统看看，里面究竟还能解析出多少东西。

叶开正准备伸手接过来，桌沿下面，忽然多出了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小黑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零食，鼻子已经先凑了上来。

叶开：“……”

他将盒子往上抬了抬，小黑的脑袋也跟着往上抬，嘴里的东西嚼了两下，眼睛却始终没从他手上移开。

“这个不能吃。”

小黑看着他，没有动。

叶开低头，与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对视了片刻，莫名觉得这家伙好像没信。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冒了出来。

“完了，这话我怎么感觉在哪听过？”

“寿丹那回，它是不是也是在旁边看着的？”

“看好了，等会儿他就自己吃了，再给娇娇来一口！”

叶开刚好瞥见最后一条，嘴角顿时抽了一下。

“你们是真不怕把它教坏了。”

小黑背后的水包动了动，娇娇探出脑袋，往那只盒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又缩了回去。

叶开将样品收进残袖，空着的手在小黑面前晃了晃。

“没了，吃你自己的。”

小黑的视线跟着他的手移过去，又往袖口看，甚至还伸出爪子，试着碰了一下。

叶开直接将它的爪子按了下去。

“你还检查上了？”

馆主望着那只已经消失的盒子，目光停在叶开的袖口，原本想说的话也跟着停了半拍。

助理手里的笔悬在记录上方，过了片刻，才重新落了下去。

德古拉同样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叶开的袖口停留了一瞬，又慢慢移向站在始皇帝身后的两个人，随后，才重新落回桌面。

就在这时，艾琳身上的通讯设备响了起来。

她退开两步接听，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很快发生了变化。

叶开看见她的动作，抬了抬眼。

“怎么了？”

艾琳说了几句，抬手将手机转了过来。

屏幕里，丹尼尔仍旧被留在那间临时腾出来的房间，几名工作人员守在旁边，贴在他后颈的符纸也还在。

只是他的状态，明显算不上好。

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却没有多少血色，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正死死抓着下面的布单，手背上的筋一条条绷起。

镜头往前靠近了一些，他像是察觉到动静，艰难地抬起了头。

嘴唇开合，挤出几句沙哑的话。

艾琳听完，眉头越皱越紧。

“他说自己很饿。”

“刚才试着给他吃了一点普通食物，他全部吐了出来，随后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屏幕里的丹尼尔舔了一下嘴角。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自己咬破了，留着一点血迹，他原本痛苦的表情，在碰到那点血之

后，竟然短暂地松缓了一些。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即伸手阻止，他却又急切地往前探了一下。

后颈的符纸微微一动，丹尼尔浑身一僵，重新缩回原处，抓着布单的指节却愈发用力。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笑小黑的弹幕，逐渐停了下来。

“他真想吃啊……”

“不是已经贴了符了吗？”

“符是让他别乱来，身体又没变回去。”

叶开看了两眼，伸手将手机接了过来，转向德古拉。

“你刚才说，要看他的身体状况。”

“现在看见了，怎么处理？”

翻译说完，德古拉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丹尼尔听见手机里传过去的声音，忽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响动。

他明明看不清这边的人，脸上的神情却变了，挣扎着想要靠近手机。

德古拉看着他，没有回应。

那双浅色的眼睛，平静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他的身体还在变化。”

叶开等翻译说完，将手机往桌上一放。

“这个你说过了，说点我没听过的。”

馆主原本正准备合上那本研究记录，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住。

艾琳走到桌旁，将一直带在身上的工具盒打开，里面那两片薄薄的银片，已经被重新收拢在一起。

她指了指其中一处留存的血迹，又朝手机屏幕示意。

德古拉的目光移了过去。

银片上的刻纹很细，其中几道已经被血色浸得暗了下去，靠近他的时候，边缘又隐约泛起了一点红。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得比看丹尼尔时更久。

艾琳开口说了几句话，翻译紧跟着解释。

“他们需要弄清楚，还有多少人接受过他的血。”

“外面已经发生过袭击，不能只看见一个，就只处理一个。”

助理站在柜子旁边，握笔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馆主没有说话，目光却从丹尼尔的画面上移开，落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刚才还能平稳地夹取样品，换作从前，连在杯子里倒水都需要有人在旁边帮忙。

他不想再回到那种时候。

可屏幕里的丹尼尔，也让他怎么都无法安心。

“我们当初说好的……”

馆主开口，话还没有说完，德古拉已经抬眼看向了他。

接下来的声音，便停在了喉咙里。

叶开看见这一幕，眉头稍稍动了一下。

旁边，始皇帝将桌上的册子推远了些，目光越过馆主，落到德古拉脸上。

“既然受了你的血，这些人往后的生死，便都在你一念之间？”

翻译说出这句话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助理手中的笔，轻轻碰了一下夹板，发出很小的一声。

德古拉没有立即回答，只看了一眼始皇帝，随后，目光从将军身上移过，又掠过站在另一侧的大术士。

通往外面的门仍旧开着一条缝。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停在不远处，随后，是压低的交谈声。

他站在这间旧作坊里，指尖搭着桌沿，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我可以收回去。”

馆主猛地抬头。

艾琳也看向了他。

德古拉的视线，从桌上那两片带着血迹的银片上扫过。

“留在他们身体里的血，本来就属于我。”

叶开听完翻译，眼睛微微一眯。

“你刚才不是说过，强行收回，人可能会死？”

德古拉抬起眼，看向他。

没有否认。

馆主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伸手扶住桌沿，向前挪了一步，急切地说起什么，翻译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助理也跟着抬起了头。

那只一直握着笔的手，忽然开始发抖。

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线，助理低头看去，下一刻，指间的笔便掉在了地上。

馆主听见声音，下意识地想转身。

他的右手，却在这时猛地蜷了起来。

几根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指甲刮过桌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里失去了血色，身体向旁边一歪。

叶开伸手，直接扣住了他的肩膀。

“先别动。”

话音落下，馆主袖口下面，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已经沿着手腕浮了出来。

那些东西藏在皮肤底下，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鼓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助理伸手扯住自己的领口，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息，原本平整的衬衣下面，同样浮起了细密的红痕。

桌上的手机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画面晃了一下，丹尼尔蜷缩在床上的身体猛地绷直，守在旁边的人立即扑了上去。

艾琳脸色骤变，伸手去拿自己的工具。

始皇帝仍坐在桌旁，目光却已经冷了下来，将军向前迈出半步，大术士垂在袖中的手指随之抬起。

德古拉没有看他们。

他的视线落在馆主身上，垂在身侧的五根手指，正一点点收拢。

苍白的指节下方，渐渐透出了一层血色。

几行只有叶开能够看见的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血源回召。】

【上位血裔正在强行收回留存于受契者体内的本源之血。】

【血契已深入形骸，骤然剥离，将危及受契者性命。】

叶开抬起头，望向桌子另一侧的德古拉。

“我让你放人。”

“你这是准备灭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