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贤者之石

叶开伸手扣住了侍者的手腕，掌中法力随之沉了下去，刚刚沿着皮肤浮出的暗红细纹，忽然停在了腕骨附近。

侍者身体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张符纸已经贴在了手腕内侧。

那些细纹像是受到了什么挤压，先向四周散开，随后又一寸寸缩了回去，连颈侧那几道已经露出领口的痕迹，也变得暗淡了不少。

桌边，那只盛着暗红液体的杯子轻轻晃了一下。

德古拉垂下眼，看了看杯中尚未平息的涟漪，随后才抬头望向叶开。

叶开没有看他。

“扶一下。”

翻译赶紧过来帮忙，艾琳也已经伸出手，架住侍者的胳膊，将人扶到旁边的椅子上。

侍者坐下以后，才终于喘出一口气。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手心全是汗，撑住椅沿的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身体重新撑起来。

刚才被抽走的东西，并没有随着血纹退去而回来。

叶开松开手，低头看了眼那张符。

符纸边缘贴着皮肤，没有再发生变化。

“先坐着，别乱动。”

翻译将话转过去，侍者点了点头，视线却越过几个人，看向了还坐在窗边的德古拉。

那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讨论吸血鬼与炼金术的观众，也渐渐意识到了不对。

“刚才怎么回事？”

“他喝一口，这个人就站不稳了？”

“你们看手，叶哥出手之前，他脖子上都是那种红线！”

“不是说帮人恢复身体吗，怎么还往回吸啊？”

叶开抬头，看向德古拉。

“你刚才拿的，可不只是血吧？”

翻译说完这句话，馆主放在膝上的右手，忽然动了一下。

德古拉没有回答他，而是望着侍者手腕上的符纸，过了片刻，才开口说了几句话。

“你把联系压住了。”

翻译的声音跟着响起。

“这种手段，我还没有见过。”

叶开看了他一眼。

“现在见过了。”

说完，他转向侍者。

“你知道自己刚才被拿走了什么吗？”

侍者听完翻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即回答。

艾琳已经蹲到他旁边。

她说话的声音放缓了些，先让他看向自己，随后又指了指手腕上的符纸，接连问了几个问题。

侍者终于开了口。

最开始，声音很小，几次都被他自己咽了回去，直到艾琳再次追问，才一点点说完整。

他用过德古拉给予的血。

身体确实发生了变化。

原本让他夜里无法安睡的一些旧毛病缓解了，体力也好了许多，甚至整夜不睡，第二天仍然能够继续工作。

作为回报，他需要按照要求提供自己的鲜血。

“他知道会失血，也被告知，之后可能会觉得疲惫。”

翻译看了眼侍者，语气越来越慢。

“但他以为，休息以后就能恢复。”

叶开没有说话。

侍者还在继续解释，听到中间时，艾琳抬眼看向了馆主。

馆主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说，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只是没有今天这么严重。”

“有时候明明已经睡了很久，醒来以后，仍然很累。”

翻译停了一下，看向叶开。

“但只要再得到一点……那种血，状态就会好起来。”

房间里，一时没有人接话。

叶开看着侍者手腕上被压住的血纹，又看向桌边那只杯子。

好家伙。

用完了，还能再补一些进去。

旁边，始皇帝的目光落在侍者颈侧，过了片刻，才转向德古拉。

“他应下的，是血，还是命？”

翻译将这句话说出去以后，德古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终于停住了。

侍者抬起头。

馆主也看了过来。

德古拉的回答并不急躁。

他提到了自己给予这些人的改变，也提到了接受之前已经讲明的回报，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仍然只是一次双方都已经认可的交换。

艾琳听到一半，便皱起了眉。

她追问，对方是否明确说明过，除了鲜血，接受者的身体与生命，也会受到血契的影响。

德古拉看向她。

那双颜色很淡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

“他们得到了原本无法得到的东西。”

翻译把这句话说出来时，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始皇帝却没有再问第二遍，只将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的助理。

助理原本挺直的背，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把手往袖口里收了一点。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往上涌。

“也就是说，他想拿的时候就能拿？”

“你身体好了，但是命归他管了？”

“这谁敢用啊！”

“丹尼尔都疯成那样了，刚才还说只是没适应，听得我头皮发麻。”

叶开重新站直，朝桌上的杯子抬了抬下巴。

“这个先停了。”

“还有丹尼尔，外面那个人怎么办，你得给个说法。”

德古拉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向右手。

方才压住血契的法力已经收了回去，叶开的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侍者腕上的符还在那里。

对方身上原本能够被牵动的联系，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挡住，仍然存在，却无法像刚才一样取用。

德古拉抬眼，越过叶开，看了一眼站在始皇帝旁边的将军。

随后，他把手从杯子旁移开了。

“丹尼尔的变化已经开始。”

“强行抽回那些血，他的身体未必能够承受。”

翻译说完，艾琳立即追问了几句。

德古拉没有拒绝交谈，却也没有给出立即让丹尼尔恢复正常的办法，只表示可以先维持现在的状态，再根据身体的变化处理。

叶开听着，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用的时候倒是挺快。”

翻译犹豫了一瞬，还是原样说了出去。

馆主终于坐不

住了。

他先看了眼旁边的侍者，再看向自己的右手，原本平稳放着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那条手帕。

随后，他开口说了几句话。

话说到一半，又停下来重新组织了一下，明显比刚才谨慎了不少。

“他说，家族现在进行的研究，还有其他部分。”

翻译听着，接着往下转述。

“有些成果，在这位……苏醒之前，就已经重新出现了。”

“外面那具石像，也是他们根据旧记录，尝试修补过的。”

叶开看向馆主。

对方坐得比刚才直了一些，右手从手帕上松开，像是想证明什么，接连提到几件保存在家族里的器物。

德古拉的血，只是他们近来接触到的其中一种特殊材料。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尝试过一些方法。

其中有些失败了。

但也有一些，确实出现了记录中的变化。

“东西在哪儿？”

叶开问。

馆主看向他。

叶开朝外面示意了一下。

“你说了这么多，总得让我们看看，你们到底弄出了什么。”

馆主迟疑片刻，目光转向德古拉。

德古拉没有阻止。

他似乎也对叶开接下来会做什么产生了兴趣，身体从椅背上离开，终于站了起来。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他的身形比坐着的时候更高，宽松的衣料垂在身上，显得有些空。

馆主也跟着起身。

艾琳先叫来同事，把侍者安置好，又仔细交代了符纸不能取下，这才提起箱子，跟着众人离开房间。

小黑抱着袋子爬起来，蹭到叶开腿边。

水包里的娇娇抬了抬头，眼睛一直朝着德古拉的方向，等对方走远一点，才把脑袋搭回包沿。

旧工坊就在后楼内部。

助理走在前面，打开一道门以后，先伸手按亮了墙边的开关。

灯光从高处落下来。

叶开站在门口，先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焦糊味，混着金属与药材的气息，和外面起居的地方完全不同。

里面摆着几张宽大的石台。

靠墙的位置有一座旧炉，炉口的边缘已经烧黑，侧面裂过，后来又用金属箍重新固定起来。

几根新接的线路沿着墙走过去，连接着旁边的设备。

一只已经烧裂的坩埚被单独放在架子上，下面垫着编号牌。

更远处，还有几件罩着玻璃的器具。

有的只剩底座。

有的表面蚀出了许多细小的孔洞，旁边放着根据旧物绘制的图，缺损的位置被人用另一种颜色标了出来。

馆主走进去以后，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伸手指着其中一张石台，向众人解释，过去家族保存这些东西，更多是为了纪念祖辈。

很多器具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作用。

直到近来，负责整理的人发现，一些原本已经暗淡的纹路，重新出现了反应。

他们才开始按照手稿，尝试恢复其中一部分。

艾琳停在一块金属盘前，俯身看了看边缘的符号。

她认得其中几处。

那不是后来为了装饰刻上去的花纹，排列方式也与她家中保存的部分记录相近，只是复杂了许多。

叶开则看向旁边摊开的图纸。

纸张上画着一具蹲伏的石像。

肩背、胸腹与四肢内部，都有细线连接，正中央的位置，画着一块形状熟悉的核心。

外面那具石像鬼的修补记录，就放在下面。

有新拍的照片，也有已经发黄的旧图。

叶开伸手点了点其中一处。

“这里，刚才断了。”

翻译说完，馆主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将军站在始皇帝身后，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直播间里，刚刚还在看工坊的观众，顿时有人没忍住。

“当着主人面研究怎么拆的是吧？”

“图纸都给你找出来了。”

“刚才拆得有点快，现在补一遍。”

叶开没再说什么，只将镜头往旁边挪，让观众看清那些残损的器具。

这里确实有东西。

不过，能用的显然没有摆出来的这么多。

馆主带他们来到另一张石台前。

上面放着一个浅盘，盘中是一株叶片已经垂落的植物，根部包裹的土很少，几条露在外面的细根已经干瘪发黄。

他拿起旁边的记录，指给艾琳看。

这株植物已经被放在这里观察过几天。

状态一直在变差。

随后，馆主打开一只小盒，从里面取出一片薄薄的凝块。

那东西带着很浅的绿色，只有指甲大小，被夹在两片透明薄片之间，拿出来以后，附近的药味顿时清楚了一些。

叶开的目光停了停。

灵气。

不浓，却确实有。

馆主将凝块放进一件银灰色器具的凹槽里，又让助理将植物连着浅盘，挪到相应的位置。

器具边缘，几道原本发暗的纹路逐渐亮了起来。

那片凝块慢慢软化。

一缕很细的绿色从凹槽中浮出，沿着器具内部的纹路向前移动，经过两处细小的弯折，最后没入植物根部。

变化并不剧烈。

但所有人都看见，那几条已经干瘪的根须，正在一点点舒展开来。

垂落的叶片先是轻轻动了一下，随后，靠近根部的位置慢慢抬起，原本泛黄的颜色，也开始向着绿色变化。

翻译不自觉往前走了半步。

叶开把手机拿稳，镜头一直对着那株植物。

直播间里，弹幕又变了。

“卧槽，还真有用？”

“我看着它从刚才蔫着，慢慢立起来的。”

“这也是炼金术？”

“我还以为只能炼金子呢……”

叶开没有立即接话。

他从残袖中取出赭鞭残节，靠近浅盘，在植物旁边停了一会儿。

残节上，一点极淡的光泽浮了出来。

那些被引入根部的东西，有着清楚的药性，原本凝聚在一处，经过器具以后，被分成了更细、更缓和的几缕，逐渐被植物吸收。

叶开又把残节移到旁边的小盒上方。

气息来自同一处

。

馆主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低声问了几句。

“他说，你这是……”

翻译看向叶开手里的东西。

“看看用的什么药。”

叶开说完，将残节收了回来，指向器具里的凹槽。

“这个，是从药材里面弄出来的？”

馆主点头，随即让助理取来几份已经处理过的原料。

其中有干燥的根，也有被切成薄片的茎。

叶开看过以后，心里大致有了数。

有几份材料已经蕴有灵气。

他们将其中能够利用的部分提取出来，再通过器具保存、转移，眼前这个效果，确实做得出来。

始皇帝也在看那株逐渐恢复的植物。

“此物能够存多久？”

馆主听完翻译，拿起旁边的记录，给出了一个尚不确定的答复。

时间越久，效果会越弱。

保存的方法也有影响，他们正在比较不同器具的差别。

始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回那些暗亮相间的纹路上。

叶开则指了指凹槽。

“用完呢？”

馆主愣了一下。

那片原本泛着浅绿的凝块，此时已经变薄了许多，边缘开始碎裂，颜色也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回答很直接。

需要重新准备材料。

叶开点了点头。

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好含糊的。

眼前的植物能够恢复，是因为器具里放进去了有用的东西，放进去的东西耗尽，变化也随之减缓。

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它抬着鼻子，在石台旁边闻了闻，爪子刚要往边缘搭，叶开已经伸手拽住了它背上的带子。

往后一拉。

小黑整只熊退回半步，抬起头看他。

“你什么都想尝？”

叶开把它拨到旁边。

“自己那袋还没吃完呢。”

小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袋子，又看了看石台，最后还是把爪子伸回了自己的袋子里。

馆主却没有跟着笑。

他望着器具里即将耗尽的那点颜色，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所以，我们还在寻找更进一步的方法。”

翻译把这句话说出来时，馆主已经转身走向靠墙的柜子。

他取出一只保存得很仔细的旧匣，放到石台上，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装订在一起的手稿。

封皮已经磨损，边角有明显的水渍，翻动时，能够看见不同颜色的纸页被后来的人重新固定过。

手稿下面，还压着打印出来的译文。

有些地方写得很满。

有些地方，却只留下空白和标记。

馆主没有让众人直接碰原稿，而是把对应的译文与照片摊在旁边，随后翻到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块红色的东西。

周围有环绕的蛇形图案，边缘分布着一些叶开看不懂的符号，纸页下方被烧掉了一角，余下的图案只剩半截。

翻译低头看着现代译文，读到其中一个名字时，声音忽然停了一下。

“贤者之石？”

叶开抬眼。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先刷了出来。

“魔法石？”

“就是那个能炼金子，还能弄不老药的？”

“不是，吸血鬼刚坐起来，这个又来了？！”

馆主看着众人，缓缓点头。

他承认，家族一直希望恢复的，就是与这件东西有关的研究。

眼前能够复现的那些效果，只占手稿中很小的一部分。

更多的内容，因为记录缺失、材料无法辨认，甚至前后步骤无法对应，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尝试。

叶开翻看着摊开的照片。

其中几页确实被裁过。

装订处还能看见残留的纸边，原本应该连在一起的图案，到那里突然断开，后面又变成了另一段完全不同的记录。

他看了看，抬头问道：

“所以，你们觉得他的血能用？”

馆主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德古拉。

从进入工坊以后，那个男人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旁边看着，听到这里，才抬了抬眼。

馆主没有否认。

一个能够在漫长岁月以后重新醒来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他们产生许多想法。

而那些血带来的改变，也让他们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过去一直缺少的某种材料。

叶开没接话。

他低头看向手稿上的图案，又想起方才那个撑着桌子、连站都站不稳的侍者。

这条路最后通向哪里，眼前这些人，显然也没有弄清楚。

始皇帝站在另一侧，看着那张残缺的图。

“留下此书的人，炼成了？”

馆主听完翻译，神情有些迟疑。

他的回答，让翻译也停了一下。

“记录里，没有完成。”

“但他们祖辈留下来的东西里，还有一份样本。”

叶开抬起头。

馆主再次打开柜子，从最里面取出一只扁平的小盒。

盒子的金属表面已经发暗，边缘有磕碰过的旧痕，锁扣后来换过，与周围的颜色明显不同。

他把盒子放到手稿旁边，小心掀开。

里面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石头。

只有靠近内壁的位置，附着着一些颜色很深的细碎残留，看起来已经干结了许多年，部分剥落下来，落在盒底，薄薄的一层。

馆主指了指它，又指向旁边的手稿。

这只盒子，一直与那批记录放在一起。

早年的清单上有编号，却没有写明是谁送来的，也没有留下能够确认它作用的完整过程。

他们试过一些办法。

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叶开原本只是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视线落到盒子内侧时，却忽然停住。

那些暗淡的残留，在灯光下并不显眼。

其中一小片贴在金属内壁上，边缘翘起，随着盒盖完全打开，隐约透出了一点极深的红色。

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高阶炼金物质残留。】

【炼物易质，藏生于石。】

【残留物所属：贤者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