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入水渊

太一真武殿后方的偏厅回廊下，暮色四合，风雪初歇。

与坎洪宗一行人分别之后，枯蝉道人那深陷的眼窝里泛起冷厉的光。

他停下脚步，转身唤来两名早已候在殿外的内门值守长老，抚须沉声吩咐道：

“尔等二人即刻动身，暗中随行护送裴世子与白姑娘下山。记住，莫要靠得太近，免得引起那位世子的警觉，只需亲眼看着他们的车驾彻底离开我昆仑山地界、踏入官道之后，再来向老道复命！”

“谨遵掌门法旨！”

两名长老躬身领命，化作两道灰影迅速朝着山门方向掠去。

安排妥当后，枯蝉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始终安静侍立在侧的戒律院首座冷重与知客执事云岚师徒二人身上，神色稍霁，缓声道：

“冷重师弟，云岚，你们二人且先行一步，再去一趟后山禁地的太一水渊前候着。老道去一趟‘太上藏经阁’顶层的祖师祠堂，片刻之后便至。”

冷重长老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如刀削，一身玄青色戒律长袍纤尘不染。

闻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垂下，与身后的徒弟云岚一道拱手应道：“是，掌门师兄。”

枯蝉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大袖一摆，瘦削的身躯竟爆发出一股极为轻灵迅捷的遁光，急匆匆地朝着主峰最高处的祖师祠堂方向疾掠而去，显然已是迫不及待。

廊庑之下，寒风吹拂着檐角的青铜风铃。

目送着枯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重重殿宇之后，冷重与云岚师徒二人缓缓直起身子，彼此对视了一眼。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皆从对方的眼底读懂了那一抹心照不宣的眼色。

很显然，枯蝉这是要准备去取历代掌门口耳相传的破阵秘令与开启神通，好将水渊中的《麒麟法》取出，去与坎洪宗完成私下交易！

“走吧。”

冷重淡淡吐出两个字，拂袖转身，带着云岚沿着原路，重新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山道幽寂，两侧古木森森，唯有脚踏积雪的沙沙声在空谷

中回响。

行至断尘崖与镇灵窟交界的一处偏僻山道时，四周再无半个值守弟子。走在前方的冷重脚步微缓，背对着云岚，声音低沉而平静地开口问道：

“裴世子赐了你何种法门？”

跟在后方半步的云岚闻言，连忙快走两步，凑到师尊身侧，双手恭恭敬敬地自怀中捧出一枚玉简。

“回禀师尊！世子大才，出手更是阔绰到了极点！世子见弟子兼修风雷之道，竟随手赐下了一道顶级秘术功法——《九霄御雷真诀》！”

冷重瞥了一眼，没有多言，只让他好生收起玉佩，切勿弄丢了。

云岚似乎也从师尊的话里读懂了什么，捏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心头一惊，莫非这玉佩是比其中的功法还要珍贵的东西？

他不敢多问，只连声称是，随即好生收起。

这师徒二人虽然早已向北侯世子投诚，但这毕竟还是在太一宗的地盘，诸多行为还是要有所遮掩，不敢多说些什么，以免被人听去了风声。

但作为裴苏临走前赐下的唯一的法门，这位老狐狸的道人冷重可不会只认为这仅仅只是一道功法那么简单，那功法想必只是为了迷惑住枯蝉那老道。

至于其中奥秘，还得等到回到自己地盘，设下密阵之后才敢好生研究。

......

师徒二人继续前行，眼看着太一水渊将近，两人气氛同样也有几分怪异。

云岚甚至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裴苏忽然的离开虽喜了枯蝉与孔荣，却也让这师徒二人生出疑惑，按理说，那位世子本就是为了麒麟法而来，怎会这么突然就要离开。

如今太一水渊连开都未曾打开，莫非......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测，同时在师徒二人的脑海中悄然浮现。

但两人皆是城府极深之辈，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默契地闭紧了嘴巴，加快脚步穿过了玄都阁，来到了后山深处的断崖绝壁之前。

太一水渊那足有三十余丈方圆的天青色光晕，依旧静静悬浮在深渊半空，流淌着亘古不变

的浩瀚水波。

师徒二人驻足于悬崖边缘的积雪之上，垂手静候。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后方的夜空之中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

一道紫金道袍的身影自风雪中疾掠而至，稳稳落在了二人身前，正是去而复返的太一宗掌门枯蝉道人。

此刻的枯蝉，甚至顾不得与冷重师徒多做寒暄，径直走到悬崖边缘，自袖中郑重其事地请出了一枚非金非玉、通体铭刻着太一宗历代祖师名讳的青铜古令。

“太一秘令”！

只见枯蝉深吸一口气，面色庄重地双手托起青铜古令，体内苦修百年的精纯太清真元轰然运转。

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接连变幻出三十六道繁复至极的古老印诀，口中低诵起唯有历代掌门方能知晓的破禁真言：

“太一渺渺，天水汤汤；祖师垂鉴，启我玄门——开！”

轰隆！

随着枯蝉将一缕本命精血连同太清真元打入青铜古令之中，古令之上骤然迸发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神芒，没入了前方那方浩瀚无垠的太一水渊核心枢纽之内。

刹那间，原本连坎洪宗峰主孔荣推演了整整一日都未能撼动分毫的上古天水结界，在这道同源同宗的秘令神通感召之下，顿时发出一阵低沉悠远的潮汐共鸣之声。

波光粼粼的天青色水幕剧烈翻涌。

随即在冷重与云岚震撼的注视下，向着左右两侧温顺地缓缓裂开，显露出了一条宽阔通畅、直通水渊内部的璀璨通道。

“走！随老朽进去！”

枯蝉眼中精光大盛，收起秘令，一马当先地迈步踏入了那道水幕门户之中。

冷重与云岚不敢怠慢，连忙紧随其后，一步跨入了这处宗门最核心的秘境洞天。

一步踏入，周遭的凛冽寒风瞬间消散，温暖湿润的浓郁灵气扑面而来。

这是云岚平生第一次真正踏足太一水渊的内部。

莫说是他，便是贵为戒律院首座与左监院大都讲的冷重长老，这么多年也仅仅随同过上一代老掌门进来巡视过寥寥两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