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这就是我认为的人生的终极
书名:磨香 作者:艮心
14.这就是我认为的人生的终极
炙热的能量,
原以为是炙热的能量,
没想到无限靠近后,得到的只有无边的寒冷。
辐射有负能量吗?
为什么会这么冷?
羽试着伸手试探,光穹下,她的脸有些苍,有些白。
似乎很可怕。
她的手颤了颤,轻轻缩了回来。
张仪伦已经明白了。
一阵并不短暂的沉默。
她终于开口了,嘴唇压到了他颧骨上。
可以听见她些微的声音,震动着,从骨头上传来。
“我想问几个问题。”
罕见的,没叫殿下,也没有称呼。
“你说。”
“未来物理学证明……”
张仪伦听到这个开头就有些晕,头也晕眼也晕,不知道她忽然提物理干嘛。
可怕。
“……关于时空,无论是小说、游戏、文艺各界,还是科学界,都曾给出过三种观点:第一种,连贯式的,即时空像一条长河,前后连贯,前后影响,如果在时空某一空间某一时刻发生了重大改变,就好比向河中某一点投了一块大石,时空前后均会受到相应影响,但改变需要时间,就如同水波传播需要时间,这种改变产生的影响被称为修正波,这是最传统的观点;第二种,分布式的,即曾经一度流行的平行时空理论;
“第三种,否定时间和空间,认为时空并非客观存在,二者均是物质的属性,就是说有物质才有空间,才有时间,空间是物质的分布,时间是物质的状态,根据这个理论有了全局时态和局部时态的说法,
“这个理论认为,如果有一股能量可以改变宇宙中某一部分物质的物质状态,比如说你的卧室,使它回到一周前的状态,那么这时可以认为发生了局部时间倒流,假如这股能量无限大,大到可以让整个地球的状态回到40年前,那么相对于地球上的人来说,可以认为发生了全局时间倒流,但此时的时间倒流对整个宇宙来说,仍是局部的,因此此时的时间倒流实际上是相对全局时间倒流……”
巴拉巴拉……
张仪伦几乎睡着了。
“……未来的物理学证明,我们的时空是连贯式的,同时证明了修正波的传播速度为光速。可这并没有解除我们的困惑,其中一个比较显著的难题是鸡和蛋的问题……”
张仪伦(听得莫名其妙,眼皮快合上了):“……”(我饿了。)
“……假设过去的你处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未来的你穿越时空回来拯救了你,你成功活下来了,时间继续,这时难题来了:如果a时间线上你死了,也就根本不会有b时间线——也就是未来的你穿越回来拯救你的这一时间线,那么时间线是如何转变的呢?
“这就类似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我们知道一定是先有蛋,才有的鸡,因为蛋是源头,只有有了蛋的变异,才能有鸡这个新物种。现在问题来了:自然界有很多神奇的地方,例如虎鲸、蝙蝠可以发射超声波,进行回声定位,而蛇类头部有发达的红外感应区,可以夜视,不少生物会用毒,但它们自己不一定清楚自己会发射超声波、感应红外线。就连人类自身也是逐渐劈开鸿蒙,慢慢意识到自身和自然界的奇妙之处的。假设发达的神经系统是意识存在的必要基础,那么在意识之前,我们的身体是如何做到先知先觉,进化出了这些或物理或化学的器官组织,以及逐渐改造身体结构的呢?假设自鸡之前都是无性繁殖,无性和有性在机制上有显著差异,进行的基因变异是大规模的、显著的,更类似有目的的改造、设计,过去我们把这个归因为久远漫长的时间,变异的累积,但这种变异并不具备生存竞争上的优势,无法用优胜劣汰指示变异的方向。这显示了变异的主动性。那么由蛋生鸡,这种主动性是如何得来的呢?现在我们认为只有两种情况:一,在我们世界之外还存在一个可以影响我们世界的更宏观的世界,也就是存在神;二,复杂的神经系统并非意识存在的必要条件,事实上,不仅仅是细胞,就连极微小的分子、原子也存在微弱的意识。这就为基因变异的主动性提供了基础。
“回到我们先前的问题,对于这个难题的解释也有两种类似的意见:第一,在我们世界之外还存在一个可以影响我们世界的更宏观的世界,也就是存在神;第二,时间箭头确实存在,也就是像大河一样是有方向的,但时空整体是平滑的,各向同性的,也就是说,就像大河已经存在了一样,未来、甚至未来的未来都是早就存在的,所谓的过去未来仅仅是某一具体时间的相对说法,并不存在绝对的过去和未来……”
张仪伦:“……”(好强的催眠力,我、我不行了……)
呼~
呼呼~
羽:“……”(真管用呢,殿下真的好傻,给一个特定刺激,必定有特定的反应。)
她眼中忽然亮闪闪的,像星星,像钻石。
阿诺德在一旁见了,有些惊讶。他不明白这小女孩忽然怎么了,又说莫名其妙的话,又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变化。
难道说……
她缓缓将手向那光穹表面伸过去了。
正在她闭上眼睛,打算将手掌按上去的时候,冰凉的小手腕上一热,又柔又软的。
她惊讶地睁开眼来,眼前是一道坚定有力的目光,钻石一般的深黑在不停闪耀,带着强烈的吸引力,将她深深捕获。
“殿下……你、你怎么……”
略去二人为了交流而不得不亲来亲去的画面。
(弹幕君:色情就直说,我们又不是不喜欢。)
“做什么?怎么忽然哭了?”
他的声音无限温柔,带着深藏不露的保护欲,家长一般,将她紧紧包裹。
她没有说话,就只是拉着他,将头埋在他肩膀上,低声哭泣。
阿诺德:我还活着呢,并且极不喜欢吃狗粮。
“别瞒我,我知道。”
“殿下……你一直就不傻呢……”
张仪伦:“……”(原来你曾把我当傻子么?)
“很危险?”
他又柔声问。
“是呀,”她点头,“这是极强极强的一股能量体,因为是至强,所以感受起来反而有些冷。我猜,即便我能抵抗高能量的伤害,也无法抵御如此强的能量,很可能在我接触的一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张仪伦:“……”
忽然朝怀里抱着的阿诺德努努嘴:“叫他,让他打头阵,把他丢出去试试水。”
阿诺德感觉到了,泪流满面:殿下,我也是迫不得已啊,为什么对我如此冷酷?
羽:“……”(殿下可真可爱。)
“他是肯定不行啦,阿诺德将军虽然厉害——”
“可惜什么?反正不是好人。”
殿下果断提醒。
羽:“……”(似乎是这样。)
阿诺德:“……”(继续泪流满面)
沉默,又是沉默。
张仪伦抬头望了望头顶,那无限光明、透明的光穹,中心的部位有些暗,确实类似瓜蒂,像是生着秧的地方。
而在他出神凝望的时候,羽又亲上来了。
“殿下,刚才跟你说了几个世界的终极,我想和你谈谈人生的终极。”
张仪伦(迫不及待地亲回去)柔声道:“你说。”
“我过去的人生不太顺利,从小是孤儿,直到现在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你肯定不了解,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孤独和恐惧——”
王子殿下立即打断了她:“胡说!你未来跟我关系一定不怎么样!”
羽:“……”(殿下好厉害。)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殿下看起来严厉又生气。
“我小时候也没有父母的,只不过那时候我八岁了,比较大了,而且我有一个弟弟,后来又来了个傻乎乎的老头和他漂亮可爱的六岁女儿。”
洛梁:别以为我听不到,我这喷嚏哟,打得停不下来了。
羽:“……”(为什么你认识的女孩子都有漂亮可爱做修饰?)
王子殿下似乎看出来了,竟突然解答了她的困惑:“因为不漂亮的,我根本就不理她。”
羽:“……”
一阵沉默。
张仪伦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把手按上去吧。”
羽:“……”(殿下性情似乎不怎么稳定。)
“我是在听你说自己的身世嘛。”
“皇家机密。”
某个人果断拒绝。
羽:“……”
“我比你要惨多啦,我不仅无依无靠,而且瘦弱多病,长得还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是丑,因为瘦,皮包骨,眼眶子很明显,显得眼又圆又大,乒乓球一样,偏偏眼皮还塌,眼珠又小又枯,还很浑浊……”
张仪伦:“……”(那是鬼吧?演ET不错。)
某个王子殿下忽然没热情了,对羽冷冰冰的。
羽:“……”(咋啦?)
“殿下——”
“别亲我,别叫我。”
羽:“……”(到底咋啦?)
一阵尴尬的安静。
“那个……”羽忽然有点明白了,“殿下嫌我小时候丑?”
“嗯。”某个王子殿下闭着眼,一本正经地使劲点头。
“……”
“人家也不想的嘛,穷啊,快饿死了,哪里顾得上美丑?能活到今天真的是上天眷顾,福大命大。”
张仪伦:“……”(你脑子进水啦?老天爷把你打得半死不活,而后拉了你一把,不管了,你还千恩万谢?)
嗯……她似乎有自虐潜质,如果好好引导……嘿嘿……
“殿下?殿下?你在想什么?怎么忽然很猥琐的样子?”
张仪伦:“……”(敢说我猥琐?看我不抽丫的,再拿大铁链子锁起来……真的挺变态的,人家才十六岁……)
“一直到我二十三岁的时候,一个人大脑袋小身子倒在泥水里,火柴人一般,又冷又饿,得了重病,天上还下着雨,就要死了,有个好心人经过,不顾脏臭,仔细打量——或者说是研究了我,把我带回了一个研究所,帮我换了一副身体。不过我后来想,他大概也不是好心,只是用我做实验。就像一个眼光奇准的采药人,偶然在路边发现了一株药草。虽然研究所的那段时光并不美妙,也不愉快,甚至有些像噩梦,但我仍对那个把我带回研究所的人心存感激。因为不管过程如何,起码他把我的命运推向了阳光美好的彼岸。这是之前那些微小可怜的施舍做不到的。尽管他们或多或少揣着善意,但他们没有能力改变我的命运。
“而在那个人死的时候,我竟有点舍不得,甚至掉下一滴泪来。也因此,我对那些绝境中和魔鬼做交易的人怀揣着同情和理解,并不是我泯灭善恶,我认为我的感受是真实的,而这世上活着的所有人,要做的还有很多,绝非秉持着所谓的善恶道德,冷眼旁观地点评。”
张仪伦定定地望着她,表情震惊,很久之后,他忽然呆呆地说:“那我以后不欺负你了……”
羽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我还有些喜欢的……”
张仪伦痛哭流涕:“我对火柴人下不去手……”
羽:“……”(又不正经。)
她很久没说话。
“所以呢?你想问的人生终极是什么?”
羽不高兴,臭着脸没理他。
张仪伦:“……”(我还是不是王子?)
“我错了,咪咪。”
羽:“……”
“我喜欢的,我喜欢你欺负我,我不配吗?”
张仪伦:还真是自虐狂。
“配。”
他使劲揪着她**说。
她有些害羞,脸热心热。
“我曾经非常痛苦,非常绝望,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病痛纠缠,伤痕累累,人生跌到黑暗的谷底,没有一丝希望,人生的所有美好,我一样没有,有的只是美好的对立面。我也一度看不见人生的光明和生存的意义,睁着双眼却像失明已久。即便现在我过得不错,我也依然不明白。
“所以,我想知道,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们为什么来到这世上,又为什么要固执地生存下去,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人生终极。”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她额头上给了深深一吻,随后说道:
“我想要的,是有朝一日回忆起来,大家的脸上都是笑的,这就是我认为的人生的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