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书名:无名戏 作者:林中絮
第六章
三
清晨哗哗的雨声将熟睡在私塾中的张家兄弟唤醒。透着窗外,灰朦朦的天地之间在雨水作用下充斥着大量的水雾,山坡下的房屋已难以看得出大致的轮廓,但房上面红色的瓦砾利用着雨水尽量将天空中投在其上的所有的光尽数投在张家老弟的眼睛里,一片白茫茫。这时门突然开了,进来的是张家嫂子,她挎着用一块蓝布遮住的小篮子迅速紧缩着身子在门缝中挤进来。
“嫂子,你咋起这早呢,今天下雨,地里的活儿又干不成。”张家老弟见嫂子进来立马关上窗子,快步走到张家嫂子面前接过篮子说道。“没事,你看你俩从昨晚回来就一直在这待着,我都不知道你们回来,今早看到驴车,我才知道到你们回来了,我这不怕你们昨晚没吃饭,今早送些饭来嘛!”“啊,哈哈,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呢!大哥,别看了,嫂子来了。”“啊,哦哦,我这就来。”从私塾的内堂传来了安然爷爷潦草的回答声。张家嫂子闻声从一个课桌旁坐下说道:“哎!你大哥就是这样,跟个老书虫一样,见着书连老婆孩子都能忘!”“哎呀呀!老婆你净胡说,我啥时候不敢忘了你们呀!”安然爷爷从内堂出来关着门顺带答道。“哼!别狡辩,经常。”“哪有哪有,我发誓。”“行啊,发吧,摸着你的良心好好发。”“嘿嘿,老婆,那个,能不能均衡一下呀,这书籍嘛,对我也挺重要的。但是!绝对没你和孩子重要。”“你看,他怂了吧。”张家嫂子一听不由得不屑顺口说道。安然爷爷一听,一脸囧样地杵在地上,眼巴巴地瞅着张家嫂子,见毫无效果,突然眼疾手快地来到张家嫂子的身边给她按摩起来,一脸笑容轻声问道:“老婆,这几天你辛苦啦,你说你哪不舒服,我一定给你按摩到位,想我也是十八代推拿宗师的传人,这些都是小问题。”张家老弟见安然爷爷一副献殷勤的模样,不由得一脸尴尬,紧绷的脸带着些不自然地笑容。“哈哈,行啦行啦,别吹牛了,快吃饭吧,不然都凉了。”张家嫂子环扫一下两兄弟脸上的表情,突然噗嗤一笑,摆手说道。张家老弟见嫂子笑了起来,原本尴尬的脸色也消散了去:“哈哈,好好,嫂子你吃了没,要不也在这吃吧!”“不了不了,你们先吃,我还有些活没做呢!”“啥活呀,老婆,你留着,我去做。”说着安然爷爷就要站起来。“得了吧,你快吃你的吧,该你做的活多着呢!一个也跑不了。”“啊,那行吧,那我就开饭啦,哈哈。嗯!着老婆做的饭就是好吃。”“你得了吧,不巴结我两句你难受是吧。哦,对了,吃完了,把篮子也给我带过来,再丢在这,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张家嫂子头也不回的出门去,那顺着门缝进来的雨水和回荡在山谷的咆哮声清晰地进入了两兄弟的耳朵里。“大哥,你可以呀,这讨老婆方法有得一招啊!看来,我也得多学习学习。”张家老弟在张家嫂子走后打趣道。“得得,别挖苦我了,你小子不也一样吗?”听得弟弟的打趣,安然爷爷的反问使张家老弟顿了一下,细细的想了想,突然对视的两兄弟不由得尴尬地笑了起来,并异口同声地说道:“彼此彼此呀!”然后,安然爷爷便停了筷子,有些怅然地自言自语道:“今天的大雨估计又要带来不少的麻烦喽!”“嗯,是呀!听着动静,估摸又得下上一天了。”听得此话,安然爷爷不由得心中一喜:“嗯,天公作美呀,这样又可以闲一天喽。”“啊,我说老哥,你这也太可以了。我说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嫂子刚刚说有活了,还想着呆在这儿?”“哎哎,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多一点是一点嘛,活干完就行,剩下的时间不得好好地利用利用啊!”“好好,你这想得真是美好的过了头了。”“啊!哦,对了,这个是有点过,哎!这是为什么呢?行行,快吃快吃,时间宝贵呀!”说着,安然爷爷便拿起筷子,迅速吃了起来。张家老弟一瞅,呆了片刻,摇了摇头,也吃了起来。“嗯!好吃,嫂子做的饭果然好吃。”“是吧,我的话可不假呢!”然后他们在一连串地笑语交谈中迅速吃着这回乡的第一顿早饭。
在然源村所在的山谷口不远处,挂着满身雨水的两个人正垂头丧气地站在一片干松的草地上,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头顶慢慢地滑落下去,穿过大衣和宽肥的裤子,在裤腿角慢慢聚集起来,落在了粘泥的黑色布鞋上。
嗒嗒的沉闷声使得凝聚的水滴在黄中带黑的布料上四散开来,以接近圆面地方式冲洗着上面的泥巴,但厚重的泥土挡住了水面的去路,不断地聚集着,形成了广袤的湖泊。时间向后推移着,水滴的下落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水位的上涨给了周边岸坻不小的压力,终于一道豁口打开了,湍急的水流四散奔流开来,沿着些斜坡,带着泥土快速地移动着。一个豁口的打开引起了不少的连锁反应,其他的豁口也顺势地张开了紧闭已久的嘴巴,将外来的水流吐了出去,一时间,比较平整的泥土斜坡被冲的支离破碎,惨不忍睹。两人的鞋帮的泥水慢慢流到了干松的草地上,被踩在脚底还露出半个身子的青草在鞋底前后交相升降的过程中吐着泥沫子,发着凄惨的哀嚎声。“他妈的,真他妈晦气,我怎么带着你们两个蠢猪来呢!不不,是我蠢,是我蠢……,他妈的再蠢也不能当傻子啊!现在咋办,废了半天的劲,人人没找到,连你妈回去的路都忘了。怎么办吧,说啊!不他妈一个个都挺精明的吗!咋都怂了!”在瘦高个的怒骂声中,那群满身干松的人也把头低了低,青草在他们的鞋底下倒显得轻快自在,没有任何的声响,并在鞋底的作用下将头昂起,不断地上下摆动着。
充斥潮气的帐篷中的骂声一直持续到山洪声的来临,轰隆隆的声响使得瘦高个的声音缩小了好几个分贝,原本响亮的咒骂声变成了捎带怒意的埋怨。哗啦啦的雨声在这声势浩大的山洪声中仿佛又强势了几分,生猛刚进的雨点子强有力的打在帐篷上,变得尖锐的沉闷声使得靠近其周边的人也稍稍移了移脚步,尽量的躲远些。这时,风也毫不示弱地展示着它的威力,在这湿漉漉的荒野上的树木在三者交加的竞争中折了枝叶,伤痕累累。哗啦啦的树叶声、哗啦啦的雨声与不断延伸过来的轰隆隆的山洪声遏制住了瘦高个的咆哮声,表情无奈又呆木的看着帐篷门口已加配重的门帘在强劲风雨中扑棱着身子,甩着身上的水花,摆出疲累又绝望的表情。门帘脚下的砖块不断地挪移着步子,渐渐地将满心绝望的门帘给释放开去,可怜的门帘摆动的越来越厉害,发出凄惨的尖叫声。旁边的满身雨水的两个人赶快跑过去,一人撑着门帘,一人摆着砖块,突然风力加大,两人闪了个趔趄,又迅速回到原来位置,努力的工作着。门帘在风的作用下变得调皮起来,底下摆的砖块开始依次地被掀翻在地,风雨顺势而入,打得摆砖块睁不开眼,只好上下摸索着寻找摆动肆虐的门帘尾巴,风的嘲笑声在周围树木和门帘上散发着。突然,一阵狂风涌进将原本很是疲累的两个可怜人掀翻在地,各翻了一个个,滑稽的场面引起一片笑语声,风雨的讥笑显得很阴冷。
“别他妈笑了,还不赶快收拾家伙,把这的东西都搬到高处去。你俩不用再管那了,赶快拆了这的帐篷。”瘦高个在涌进来的风雨中快速的走到了相对平静的地方,大声嚷道。周围的人立刻闭了嘴巴,穿戴完整,一个接一个地跑到外面去,开始了个归个的工作。瘦高个和司机老师傅都进了推土机的车棚里,在铛铛叮叮的声音中,隔着挂满水的挡风玻璃,心里平静地望着远处山洪发声的方向,那里雾气腾飞,在无数风雨的交杂中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