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游乐场

巨大的黑影划过星河点缀的夜空，坠入比夜空更深邃的湖水中，泛起阵阵波浪。引起的声响惊醒周围树林的不知名生物振翅飞向天空。

浪从后推了一把一脚踏上岸的古德。

“哈秋！”

喷嚏后紧接着一个寒战，古德吐出一口气暖手。全身除了手里拎着的泰克莫斯特都湿透了。

“哈秋！”

前面也传来喷嚏声。早古德一步上岸的是同样湿漉漉的芸芸。两人背后是黑漆漆的湖面，周围是包围着湖的一圈树林。

“妈、妈。我还以为要淹死了！咳咳——”

“没事，我在下面托着你呢。不会让你有事的！”

“明明，就是你让我，我掉水里的！你怎么好意思说？”

“你们的核心温度已经下降0.8度，继续下降有影响身体机能的危险。建议脱掉湿衣服晾干，同时进行适度运动保持核心温度。”

泰克莫斯特用平稳的声音给出建议。

“虽然听上去很有道理，可、可是……”

芸芸直皱眉。

古德冷得直哆嗦，已经顾不上芸芸。走上岸后，他一边跳某种民族风情舞似的一蹦一跳一边倒出靴子里的水。

芸芸从飞空艇上跳下没多久，头顶就传来古德不输给风声的惨叫声。

“没降落伞啦！”

古德厚颜无耻死死抱住芸芸的大腿。芸芸使出吃奶的劲蹬古德，但是不知是拟神者异于常人的力量还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求生欲，抑或两者皆有，芸芸就是甩不掉这个负重。最终只能背着这个负重开伞。因为开伞慢了，芸芸的实际降落地点比阿朗的降落地点偏移更多，就这么一头扎到冰冷的湖水中。

“哎呀，冷死！我讨厌热带以外的地方！”

古德脱下马甲和打底的衣服拧水。芸芸则是在一旁左右张望，双手抱着身体抖得跟摇筛子似的。“要不是你、你、你，我怎么会掉到这么冷的水里！害得我和阿朗失散了。冷、冷死最好！”

“我是救了你！掉水里冷是冷点。起码比判断距离失误一脑袋撞到硬邦邦的地面摔散架要好吧？”

“好、好什么好。刚才，水里面有东西拽着我的脚踝把我往下拉，差、差点把我淹死！”

“啊没事，那是我。”

“又是你！”

芸芸往古德那边踢了一块石头，但这样似乎让她更冷了，又打了个喷嚏。

“我们得快点找到阿朗，这附近陆地上都是古物种。不知道他会碰到什么。”

“那个大叔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古德把衣服晾在一块比较大的大概是给人坐着拍照的石头上，然后要解腰带，抬起一条腿就要把裤子往下拉。芸芸终于忍不住了。

“喂，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刚拉下裤子正好露出左右半球的古德停顿片刻后好像想明白什么似的点头。

“哎呀，下面的景色对小女孩来说还是太刺激了喔。不好意思啊。”

古德把裤子往上拉。

“不对！你没看到我也湿透了吗？我也要弄干衣服！你能不能滚远点！”

芸芸跳起来又是一记抽射命中古德的后脑勺。

“你们在一起啊？”

就在这时，阿朗从树林走出来。

晚一点降落的阿朗一降落就赶来古德小芸所在的湖。当他穿过树林，他看到古德光着上半身提着裤子背对着芸芸走开，芸芸双手抓住衣摆露出肚脐。阿朗楞了一下。

“你们在做什么？”

“我知道哪里会有干衣服。”了解了两人情况后，阿朗马上提出建议。

于是乎三人正并排走在湖泊旁的树林里。

虽然拧干水但是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还是刺骨的冰凉。阿朗把自己的衣服给了芸芸，和古德一样光着膀子。古德穿着还是湿的裤子光着上半身，双手把泰克莫斯特抱在胸膛。

“就不能叫古木帮送点干净衣服来吗？”

古德从口袋里掏出移动电话按下预设的号码。不一会电话接通了。

“喂？那个，我是古德。我们出了点状况，你们能不能送点干的——”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进水了？”

古德挠挠头再次拨通电话。

“送点干的——”

这次刚接通就被挂了。

“好冷……”

芸芸抱着胳膊用手不断摩擦上臂取暖。

“奇怪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啊？”

“还不懂吗？除非我们拿到幸玉，否则他们不会理会我们死活的。”

古德楞了一下，然后茅塞顿开的样子。

“哎对啊！”

“对你个死人头啊！”

泰克莫斯特补充道“那个叫无目的怪人不也说了吗？”

“所以说艰难时刻还是要靠意志来支撑啊！大伙加把劲！干燥的衣服就在面前！”

并没有人理会莫名情绪高涨的古德，沉默再次降临。过了不到十分钟，古德又开口了。

“泰克，从刚才开始后背有点痒痒的，又有点沉，你看我是不是已经被冻伤了？”

“脱掉湿衣服，加上适当的运动，你的核心体温短时间内得到保持。没有理由被冻伤。”

古德扭动一下身体，皱起眉头。

“不对，我还是觉得痒痒的。怎么说形容好呢，就好像背脊穿上了貂毛大衣。”

“啊。如果你说的是那个的话，我有合理的解释。刚才一条猎猎从树上掉下来刚好落在你背部。”

泰克莫斯特就好像播报天气一样说道。

古德猛然扭头看自己的后背。五十公分长，全身长满黑色长毛的大虫子正趴在古德背后。然后突然失去兴趣，叹了口气把头转回去。“切，原来是猎猎啊。”

“那么大一条虫你们都没有反应吗！”

“这有啥可怕的。”

古德若无其事把后背转向芸芸这边。芸芸两脚就像长了弹簧一样一下跳开几丈远，全身上下都表现出拒绝的意思。

“你们没见过猎猎吗？”

“才没见过这么恶心的虫子！”

芸芸激烈地摇头。阿朗也是摇头：“地下没有这种昆虫。”

古德叹了口气，把右手伸向背后摸索一下，身体扭动一下，然后把手转回来。毛茸茸黑漆漆还在蠕动的虫子就在他手中。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泰克莫斯特。泰克莫斯特的脸变回显示屏。画面上是一副古风的插画和一段简短的文字。

“有黑虫如熊状，名曰猎猎。译文：有一种黑色的兽长得和黑熊一样，名字叫猎猎？”

芸芸读出上面的介绍。

“可是人家说的是兽，你这个是恶心的虫子啊！”

“这是一本很古老的百科全书叫《山海经》。其中最早的材料已难以追溯成文年代。那个年代的人对大自然的了解还很少很少。对昆虫也野兽也许还没有严格分界线。看到这东西长得和黑熊差不多就当成是一伙的吧。”

“在这一带的树林还是比较容易找到的。古神被释放出来的时候，这些古生种也被放出来了。不过这家伙除了看上去有点恶心也没什么能耐。吃的东西不过是枯叶枯枝而已，所以根本不用害怕。”

古德一边说一边把猎猎身体翻转过来，好像抱着宠物猫是的抱着猎猎，若无其事地往芸芸那边凑。然而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出卖了他。

看到藏在黑色毛发下不断蠕动的像吸盘一样的口器和数不清的对足，芸芸脸色发青，双手捂住嘴巴。

“滚开！”

就在那时，一个黑影从上方落下，掠过古德的面前又飞向上空。当古德回过神时猎猎已经不见了。借着月光望去，三人旁边一棵树的树枝上。一只大鸟用爪子把猎猎牢牢踩在树枝上，粉色的体液从口器中流出来。

“小强！”

“行了行了……”

泰克莫斯特很熟练地介入并制止古德的表演。

“啊，有个大叔！”

“大叔一直站在你旁边，你喊什么？”

“我不是说阿朗，我说那个！”

芸芸指着树枝说道。

“大叔？”

似乎听懂话题与自己有关，黑色大鸟抖动一下身体，然后转动脖子。当露出正脸时，古德也发出感叹。

“啊，的确是大叔。”大鸟全身上下长着杂色羽毛，高约1米，看上去和山鸡差不多——除了脖子以上的部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样一只鸟竟然长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不平整的脸在月光的反射下倍加油腻。

“后移的发际线、低垂的眼角、无神的眼睛，深深的眼袋，完全就是一个背负起全家重担还被青春期子女嫌弃的中年男人脸。”

古德评价道。

“这、这个大叔也是古生种吗？”泰克莫斯特切换了画面。

“从外形上看应该是凫（fu2）徯（xi1）。形状像普通的公鸡却长着人脸，叫声近似于名字——”

泰克莫斯特话还没说完，那只凫徯鸣叫一声带着他的夜宵头也不回地展翅飞向空中，将三个呆若木鸡的人类抛在身后。

“额，另外书中还说，这种鸟一出现就会有战争……”

“还真是好兆头啊，谢谢讲解泰克……”

“你也不是头一回倒霉。”

“你，还真是印堂发黑从头霉到脚啊……”

芸芸的目光既怜悯又有点嫌弃。

“哼，那只是迷信。哪有什么科学根据，一派胡言。我们不要理什么大叔了。大叔，我们继续走吧？”

古德像是要一扫颓丧之气般拍阿朗的肩膀。

“喂，阿朗才不是大叔。阿朗只是长得老气一点，他还不到30岁呢！”

“什么？还不到30岁？”

“他十多岁开始就这样了！”

“可是你刚才也叫他大叔啊？”

“没有，我只是说阿朗不是那种大叔。没有说阿朗是大叔！”“不是这样说的吧……”

正当两人激烈争吵的时候，当事人清了清嗓子。

“你们两个是不是忘记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赶快去找衣服吧。”

阿朗挺直胸膛率先大步向前迈进。然而古德和芸芸都清楚看到阿朗把手伸向眼睛，默默抹去了什么晶莹的液体。于是乎无声快步跟上。

就这样走了大约五分钟，三人终于走出树林。

一走出树林，眼前的景象便让古德惊讶地目瞪口呆。因为这与他的想象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