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吃人

难道是失血过多，又或是精气枯竭？

刚才还好好的杨教授，怎么突然间就死在了这里，我看着不远处站在树枝上那个人，难道是他对杨教授做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

杨教授这突如其来的死亡，让我感觉整个天都像塌下来一下，顿时失去了全部的依靠。

我抱着他的尸身嚎啕大哭，全然不顾即将到来的危险。

“他死了？”这是村长的声音，树枝上站着的，果然是村长带着他另外一只猴娃子。

“嗯。”我答道。

“死人不能用来养尸，但可以当尸养，把他扔下去吧。”村长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不容置疑。

我抱着杨教授的尸身，死命的摇头。

“哼，在这个养尸之地，你扔不扔，他都会变成下面哪种东西，你不怕？”

我还是摇头。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跟我走吧，我给你吃的，给你提供睡觉的地方，还会教你技能，你会比黑肉更加的出色。”

我知道他的意思，现在对于我来说，似乎除了投奔他，就只有死亡一条路可以走。

可是此时的我，宁愿死去，也不愿再苟且的活着。

若是再这样苟且下去的话，我就太对不起为我而死的杨教授了。

“我不跟你走，黑肉说，你是个骗子。”我回答道，这句完全是我编的瞎话。

“笑话，它十年前就已经不会说话了，难道你比我还了解它？”村长的声音很自信。

“黑......黑肉说，他是故意装的，因为你不喜欢听它说话，它才不说的。”我知道，如果此时孤立无援的我，想要和村长来硬的，无异于以卵击石，

只能信口胡诌，拖得一时算一时。

“此话当真？”村长说道，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不自信。

“真的，真的，它还说，你现在宠爱另外两只猴娃子，不宠爱它了，它很伤心。”我想起黑肉听到我骗它说村长要收留我的时候，它的反应，想必他手下驯养的猴娃子之间的关系，也不大友好。

“伶牙俐齿！”村长的声音颇具深意，让我琢磨不透，“黑肉还说什么了？”

“黑肉还说，还说，村长其实是个糊涂虫，根本只知道谁对他忠心，谁在糊弄他。”我继续煞有介事的说道。

“那好，它说谁对我忠心，谁又在背后糊弄我？”

“黑肉说，它对你最忠心，那个绿豆心肠最坏，他还要在半夜杀掉你逃走呢。”说到这里，我发现他身旁的猴娃子颤抖了一下，它果然是村长的另一个猴娃子绿豆。

“有一点你要明白，挑拨离间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哦。你知道吗？原来我打算收留你，给你一处居所，但你既然这么会搬弄是非，挑拨离间，那我要你何用！”说完，他轻轻一跃，跳到了我的面前。

他背对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庞，但我十分清楚，他已经对我产生了杀意。

“绿豆是个好娃子，黑肉也是个好娃子，可他们的嗓子在十年前被我用碳烧坏了，根本说不出清晰的语句，你骗不了我。”说完，他哼哼的笑了起来，我的心彻底的凉了。

“绿豆，记得刚才他怎么说你的，你要是生气的话，这个小猴娃子，就交给你了，随你处置吧。”村长此刻就在我的面前，他想杀我易如反掌，可他却让他的猴娃子绿豆杀我，显然是想磨炼绿豆的凶性。

可十秒钟过去了，绿豆却没能冲上来，村长有些急了，回头望去，只见绿豆的脖子挂在树枝上，被什么东西吊着，似乎已经没了声息。

“谁......”村长刚想发怒，却只见一把刀尖直直的从他的胸口钻了出来。

月光照在村长狰狞的脸上，我猛然发现，这人竟不是真的村长，再细看看，又觉得有些面熟——他怎么那么像当年把我拐走的其中一个人贩子啊。

这个人口中吐着鲜血，斜斜的倒了下去，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杨教授他的身后探出了头，说道：“哈喽，惊不惊喜？”

看着他没有正形的样子，我噗嗤一下乐了出来。完全忘记了现在我们正在做的事是在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

原来，杨教授早就预料到黑肉死后，村长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亲自前来，他受断臂之伤，我的体力也已经枯竭，再对拼下去哪有胜算？他就索性装了一回死人，在“村长”和我对话时悄悄解决了绿豆，再在背后偷袭，解决了“村长”。

只是，眼前这个将死之人并不是真的村长，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眼见着活不成了，杨教授从他的头上摸索，拔出了七根金针，笑道：“我本以为能一击将村长击毙，现在看来，这村长，不仅能够控兽，控尸，竟能够控人，他找来个替死鬼，想必真身不便前来。”

“杨教授，那他还会来追杀我们吗？”我问道。

“暂时恐怕不会了，你知道不知道，好的狙击手一旦失败，决不会气急败坏的乱射一气，而是再冷静的思考，分析，寻找机会。所以说，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因为在他看来，我们在半夜不可能走出这片养尸之地，但到了日出之时，他一定会想好办法，致我们于死地。”

“那我们就一定会死在这里喽？”我问杨教授，他没有死，我感到顿时又有了依靠，什么事都忍不住去问他。

“不一定。”他想了想回答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道，

“我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嗯，这样，咱们俩先吃饱了饭再说，你看好吗？”

“你的包我翻过了，哪有吃的了？”

杨教授拍拍我的肩膀，指着刚刚被他杀死的人，说道：“人肉，吃过没？”

我一下子愣住了。

我以为杨教授在跟我开玩笑，捂着嘴不住的摇头。

“我告诉你，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你想生存下去，就得利用好身边的一切资源，人肉能给你提供丰富的蛋白质和热量，这些蛋白质和热量能够维持你的生命，让你活下去，来吧，一会尝尝，人肉蛮好吃的。”

“杨教授，你......你吃过人肉？”我惊恐的问道。

杨教授点点头，说道：“吃过啊，怎么了？你以为我之前在跟你开玩笑？”

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杨教授见我畏惧，便跟我说道：“这里是养尸之地，时间一久难免变化为尸人，到时候我们都无力气反抗，岂不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让他变成我们的能量，好助我们逃出升天，别纠结了。你去砍些树枝来。”

尽管杨教授的观点令我无法接受，我还是听话的爬上树梢，在一块已经死去的分岔上，掰下了很多手指粗的树枝。

等我下来的时候，我发现，杨教授已经给那具尸体扒好了皮，人皮挂在旁边的树枝上，随风招摇，他砍下了尸体的一条大腿，然后，将尸体其余的部分全都扔了下去，他只有一只手，但做起这样的事，竟比封瘸子还要利索很多。

他让我用皮套和木棍做成个木钻头，一推一拉之际，钻头就迅速的来回旋转，不一会，就取到了火。

他把柴和燎旺，再在树上搭好了烤架，然后把人腿穿在粗树枝上烤。

又过了一会，竟传出了烤肉的香味。

我赶紧捂住了鼻子，生怕人肉的气味钻进我的鼻孔。

茫茫的夜空下，头顶是一轮明月，脚下是无数会走的死人，我们却在树上烤着人肉，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奇葩的夜晚。

大概烤了半个小时，杨教授用刀割下了一块熟肉，使劲的吹吹，然后放在嘴里，他慢慢的咀嚼，品味，仿佛吃了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接着，他开始狼吞虎咽。

我感到自己的肚子开始抗议了，眼前明明是美味，内心里最后一丝防线开始动摇。我知道自己，已经完全不反感人肉了。

杨教授割了一大块给我，我用一块破布垫着，捧在手心，犹豫了五分钟，然后狠狠的咬了下去……

那天，我第一次知道，人肉竟如此的美味。

我吃了大概一斤左右的人腿肉，这对于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来说，已经算吃得不少了。

我感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的恢复，杨教授又让我砍下了无数的树枝，他让我帮忙，把这些树枝按序绑在一起，弯成弓型，再用粗壮一点的树枝做中间的骨架，最后扯下那张人皮，连通那人穿着的衣服缝在了树枝上。

等他做好了我才明白，他竟然用这些东西做成了一架滑翔机。

这飞机丑陋，污秽，不堪入目，却是我们逃出的唯一法宝。天空已经亮起了鱼肚白，再不走的话，村长一到。我们恐怕再无逃离的可能。

杨教授把我的腰绑在人皮飞机上，然后把住了支架，用力的朝后一蹬，我们就在尸人们的头顶飞了过去。

我和杨教授借着早间的冷风在天空滑翔，冰凉的空气把我吹得格外清醒。我朝下望去，竟看到了封门沟的村落，这村落依然沉睡着，一座灵堂冒着青烟，一个女孩在田野间奋力的奔跑，我看不清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