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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难忘的战斗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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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难忘的战斗

第十四章难忘的战斗

民国二十八年十月,日军又退到了新墙河北岸,国军也追至了新墙河南岸,新墙河便又成为了一条界河,河北边是沦陷区,河南边是中国政府统治区。

日军将统治华北的经验搬到了河北边,他们在麻布山修建稳固的工事,在河边修建碉楼,在沦陷区建立维持会,用维持会来管辖老百姓。

河南岸的人也有了新的动作,经过了和日军的第一次较量,这里的中国人对日军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日本人也只是个人,他没有三头六臂。

一天,孙云卿来到了枫树岭,他是来找梅雨的。

二十四岁的梅雨长得武高武大,脚上的腱子肉凸显出了他的男性美,看见了孙云卿,他就问:“云卿哥,你今天到我们屋场里来有什么好事?”

孙云卿说:“梅雨老弟你猜猜看,我找你是做什么的。”

梅雨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里知道啊!”

孙云卿说:“你想不想打日本人,想不想做个抗日的英雄?”

梅雨说:“想哇,我做梦都想这事呢。你看我们屋场里,鸡汤和槐荏都到国军兵营里当兵打日本人去了,我一天到晚想的就是这件事。你看他们两个,一个是鸡汤,人见了人爱,都想喝一口;一个是坏人,坏人能做什么好事。他们却都成了国军,成了英雄,我这样一个标标志志的男人,竟在他们胯下过日子。”

孙云卿说:“是啊,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谁叫我们这一代人遇到了打日本兵这样千载难逢的好事,你要是不当英雄,死了都后悔呢!”

梅雨说:“云卿哥你是不是也想当英雄啊,我俩去当国军吧,去找关将军吧。”

蓉发这时候开口说:“你当鬼啊,我带养你容易吗,不就是巴望着你给我传宗接代吗,你当兵打死了我怎么办,还带养一个不成?”

梅雨说:“老爷子你不知道吧,我是个刀枪不入的金刚身,上了战场,只有我打死日本兵的,不会有日本兵打死我的事发生,你放心好了。”

蓉发说:“你是神仙下凡呀,还刀枪不入的金刚身,只怕比泥菩萨还要容易捏,和对门园里的稻草人一个样。”

孙云卿说:“蓉发大叔莫要急,我这不是来要梅雨去当兵的,我也不去当兵,我们是组织一个便衣队,专门打那些掉队的日本兵和落单的日本兵。”

蓉发说:“这还差不多,这样的营生叫做以多欺少,只是不道德。”

孙云卿说:“大叔你这是老糊涂了吧,打日本兵有什么道德可讲,打赢了就是道德,打赢了莫说是以多欺少,什么手段都可使得。”

梅雨说:“不当国军当便衣队也行,只要能打日本兵就行。”

孙云卿说:“我们县里要成立一个便衣大队,上下荷塘要成立一个中队,我就是这个中队的中队长,你要是能够发展十人,你就是小队长了。”

梅雨欢喜得不得了,他说:“八字还没一撇,我就当官了,要得要得!”

孙云卿说:“你想一想,你们屋场里还有谁能参加?”

梅雨说:“下山头的楠恒应该可以,这个后生子就是有点横,遇事不讲理,一身的蛮劲,是个犟腩操死牛,还说牛发瘟的人。”

孙云卿说:“那个当国军的槐荏是不是他哥?”

梅雨说:“是呀,槐荏是他哥,梅笛也是他哥,听说当年的梅笛就搞过农运。”

孙云卿说:“我看这人行,打日本兵要讲什么道理,就是要霸蛮的人。”

梅雨说:“下山头还一个叫纯燕的伢子也可以,他今年应该是十七岁,年纪不大,一身的毒气,是个遇事就把拳头捏得呱呱叫的人。”

孙云卿说:“这人好,这人好,只要有毒气,他就能成大事。”

梅雨说:“我们上山头有个叫淳彦的,他这人有点像,又有点不像。要说他像吧,不顾家有点像,顾家的人打不了日本兵。要说他不像吧,他成天在外面嫖赌逍遥,不务正业,这样的人也是打不了日本兵的。”

孙云卿说:“这样的人不能要,一粒老鼠屎会坏一锅汤的。”

梅雨说:“还有谁呢,还有谁可以做我们的便衣队呢?梅猫应该是可以的,他这人也是有点毒气的人,一天到晚带一把刀在身,说是防身,我看他就是想杀人,搞出点大动作来出点名,反正是个穷光蛋,别人能把他怎么样。”

孙云卿说:“这样的人也行,他今年多大了?”

梅雨说:“应该是二十一二岁吧,反正是还没成家,家里穷,没钱。”

孙云卿说:“还有那个朝繁怎么样,他今年多大了?”

梅雨一拍大腿说:“朝繁好,他这人再合适不可了。他今年应该是三十岁的样子,还算是年轻吧,虽然成了家,这也不碍事的。”

孙云卿说:“就这样了,你们一个屋场有五个人就蛮不错了,要知道,这弄不好也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你再去闫家庄虎坑坡这些地方看看吧。”

说好了人员的事情接下来就是开议事会了,梅雨去将这些人叫到自己家里来,由孙云卿说开场白。孙云卿说:“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就是说说打日本兵的事情。我们县里要成立个便衣大队,我们上下荷塘有一个中队,我就是中队长。今天我到梅雨家里来和他一商量,就选出了你们这几人参加便衣队,不知你们愿意否,你们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要是愿意,我们就热烈欢迎。打日本兵是大家的事情,并不只是国军的事情,人人都有责任。”

孙云卿刚一说完,叫来的四个人都说好好好,参加便衣队是多好的事情,怎么不愿意呢!朝繁说:“参加便衣队有不有饷银啊,我和他们不同,我是有家室的人,我还要养家糊口。”

纯燕说:“你有家室你了不起呀,未必我们就讨不到老婆呀?”

朝繁说:“你这不是背王丹木么,我说了你讨不到老婆吗?”

孙云卿说:“好啦好啦,你们不要吵啦,朝繁说的事情也是件大事,大家参加了便衣队就会耽误生产,便衣队要发点饷银也是有道理的。问题是国家不会给我们发饷银,要弄钱还要靠我们自己。”

梅猫说:“靠我们自己弄钱如何弄法,去偷呀,去抢呀,这不行吧!”

梅雨说:“谁叫你去偷去抢,云卿哥只是说了要想办法。”

孙云卿说:“我们可以动员上下荷塘的富户捐一点,一人省一口,胀死一条狗,只要富户肯出血,我们就不会饿死。”

楠恒说:“我们可不止一条狗啊,起码有百十条吧。”

孙云卿说:“抗日是大家的事情,有钱出钱,有枪出枪,有人出人,这是每个人要担负的责任,谁要是卸掉这个责任,与汉奸无异。”

大家又说了番话,孙云卿说:“梅雨是小队长,你们都编在他的小队里,今后一切的行动都要听从梅雨的指挥,过两天我们就去沙溪街集训,练枪练刺杀。”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一个屋场有五个人齐刷刷参加军事行动,这在枫树岭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人们都在纷纷议论这件事情,有鼓掌的,有担心的。

这天晚上,藜仁兄弟坐到了一起,他们也是谈论这件事。

完仁说:“这不一定是件好事,你看这些人都是什么德行。”

雨中先生说:“是啊,他们现在是一个组织了,组织总是很有力量的,他要是做好事,效果立马就见;他要是做坏事,这破坏力就很大。古人就反对结党营私,凡结党者就一定营私。”

藜仁说:“我们只好等着瞧了,他们现在还没有行动,一切议论皆是猜测。”

孙云卿的便衣中队在沙溪街九如堂开始集训,一色的年轻人,年纪在十七岁到三十岁之间,个个生龙活虎。他们在这里学习文化,明了成立便衣队的意义;他们还在这里练习打枪练习刺杀和擒拿格斗。

日本人没有打过河来,国军也没打过河去,新墙河这条界河似乎成为了中日两国的国界线,这样相安的日子过了两年。两年的时间里,中国发生了多少事,世界发生了多少事,真是数也数不清。唯独这新墙河两岸,时间似乎凝固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孙云卿的便衣队在这两年里便没有寸功,国军并没有渗透到河对岸去袭扰日军,便衣队更是不能轻举妄动,他们只是时不时妆扮成农民模样,混到河对岸去侦查一下,看日军有什么新动向。

民国三十年的仲秋时节,这个和平的局面被日军打破了,日军在蓄势两年之后,又开始发动了进攻,这一次,日军的总司令也换人了。

日军决定九月十八日开始进攻,击败新墙河、汨罗江之间的国军;接着准备自长乐街附近进入汨水下游一线发动进攻,攻击该河左岸之中国第4军及第99军。

攻击汨水左岸地区国军的开始时间预定在九月二十三日,九月底前达到作战目的。

国军第4军担任新墙河南岸守备,并以一部占领新墙河以北筻口、大云山前进阵地;磊石山、鹿角、至公田间的广大地区都是他们的防守阵地。

九月上旬,日军第6师团为掩护主力集结,解除渡河地带的侧后威胁,向第4军新墙河北岸前进据点进行扫荡作战,作战地点主要在大云山,这次战斗进了十天左右。九月十八日,日军在新墙河发起全面进攻,在炮兵、航空兵火力支援和战车协同下强渡新墙河。

国军第4军各师凭借既设阵地抗击日军。第102师正面抗击日军第3、第4、第6师团的集中攻击,战斗尤为激烈。数小时后,日军渡河成功,突破守军第一线阵地。第4军乃转入长湖东、西第二线阵地,继续抵抗。日军第3、第4师团及早渊支队沿粤汉铁路两侧地区迅速向南突进,第3师团一部迂回至第4军侧后。日军平野支队也搭乘海军舰艇沿洞庭湖东侧前进至湘江口的青山附近登陆,与主力协同,向国军第99军展开进攻。至16时,第4军第二线阵地又被日军突破。第4军军长欧震鉴于日军兵力占优势,攻击猛烈,且有空中支援,正面阻击已不能奏效情况,遂令各师逐次掩护,向关王桥以东山地转移,占领有利阵地,以便于尔后机动或侧击日军。

战场迅速向北移动,中日两国军队在汨水之北和长沙岳麓山之间的广大地区鏖战,死伤惨重,一个月后,日军又撤退至新墙河北岸,国军又恢复到新墙河南岸,新墙河又成为他们之间的界河。

战争就像一阵风样掠过上下荷塘人们的头顶,人们看着国军和日军都像风一样卷过去,眼睛一眨,国军就不见了,眼睛再一眨,日军又不见了,纵横交错的大路小路上,到处是军人的脚步在迅疾移动,到处都是枪炮声。又过了些时日,这样的战争飓风又倒刮过来了,这一次,是日军在前面刮,国军在后面刮。

战争不但让上下荷塘的乡民看得眼花缭乱,就是孙云卿的便衣队也是看得眼花缭乱。孙云卿他们伏在树林里,伏在草丛中,看着一队队往南疾驰的日军,只想捕捉几个掉队的日军打一打,谁知这日军极有纪律,他们行军的时候,都是紧紧相随,就是没有掉队的人。

真的是沮丧极了,日军翻过沙溪街往南去了,孙云卿的便衣队也尾随着他们往南去了,并且一直追到了汨罗江边,还是没捞到一个掉队的日本兵。

馅饼在什么时候可以掉到便衣队的嘴巴里呢?就在被愁绪笼罩了二十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有人报告金沙乡乡长周寅说,有一个日军小队大约上十个日本兵在秀水河里洗澡纳凉,具体地点就是秀水铁桥下。

这时候的周寅正带着梅雨的便衣小队在返回乡公所的路上,接到报告后,周寅和梅雨商量了几句就带着便衣队往秀水铁桥下进发。

虽然是仲秋时节,午间的太阳还是把人烤得蔫蔫的,山野小队是最后的一支北撤日军,他们实在是感觉到太热了,在日本本土的时候,他们就没烤过这么毒热的太阳。当他们从沙溪街走到秀水河看到这一河清澈的水时,就哇啦哇啦地高兴得跳了起来。山野小队长一声令下,大家把枪一扔,就跳到河里去了。

秀水河流到铁路桥下的时候,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回水潭。秋天不是发大水的季节,秀水河里的流水是恒定的,所以就很清澈。这回水潭里的河水就像镜子样照得见人影,这日本兵也是十几天没洗澡了,一身痒得像虫子在咬肉样,他们见了这河水能不蹦跳么。

骄横的日军不是没有警惕,而是他们觉得这一带根本就没有抵抗力量,国军都叫他们赶到南边去了,即使他们追得快,现在也应该在汨水南岸。

山野把脑壳浸在河水中,两只手在头发里揉着,脑壳痒极了,他抓挠了好一会才停下来,然后捧着河水搓脸,再解开衣服脱了,在河水里把喷着汗臭的军衣搓了又搓,又解开捆着胯的日式短裤条,那胯就像得到了松绑样舒服极了。山野做着这样的动作,其他的日本兵也这样做着,现在这十个日本兵都赤条条的在河水里玩耍着,惬意极了。他们忘记了自己是日本兵,忘记了自己的枪就扔在岸上,忘记了中国人把仇恨掖在心上。

周寅和梅雨带着便衣队迅速接近了回水潭,他们已经看见洗澡的日本兵了,然后大家猫着腰迅疾地跑过去,跳下了田墈,在河滩上捡起了日军的三八大盖,哗啦啦地拉着枪栓。

还是山野最先发现这群中国人的,当梅雨往下跳的时候,山野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然后就哇啦哇啦地叫了起来,一边叫一边往岸上跑,梅雨捡起一把枪就挺着枪刺刺过去,山野一偏身,梅雨就刺空了,还往前跑了个趔趄。山野是个战场老手,梅雨还是第一次和日本兵面对面作战,他二人不是对等的,但是,和山野比起来,梅雨也有优势,他的优势就是穿了衣服和拿着武器。

山野回转身就背后抱着了梅雨摔起了蚌壳,他哪里可以随便摔倒梅雨,每次把梅雨抱起来摔落地时,梅雨总是两只脚和一把枪托同时着地,有几次,枪托还砸在山野的脚板上,痛得山野直冒汗。摔了几次,山野就累了,劲也疲沓下来,梅雨从胯下伸过一只手抓着了山野胯下的两粒卵子,痛得山野哎哟哎哟叫着,他终于松手了,在地上打滚,梅雨挺着枪刺刺进了山野的心脏。

当便衣队往下跳看见了日军的三八大盖时,他们就把自己的短枪别在腰间去捡地上的枪了,这枪上的刺刀都是打开的,他们端着枪刺就向嗷嗷叫唤的日本兵刺去。这日军也是个个了得,他们明知是劣势也不谦让,赤手空拳光着身子向拿着枪刺的便衣队员冲过来,十个便衣队员,十个日本兵,他们是一对一的搏斗,最后的结果是日本兵全被杀死在这河滩上。整个战斗没响一枪,全是刺刀解决的,走过了下荷塘的日军没谁听见枪声,也就没谁回过来救他们的同胞。

周寅指挥人找来一只小船,便衣队把日军的尸体装上小船,两个队员划着小船走了,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船日军尸体抛到洞庭湖中去喂鱼,如果日军将来在秀水河找了他们尸体,他们就会报复这附近的居民。剩下的队员们把河滩上的沙翻过来,血迹就不见了,不知内情的人走到这里,谁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孙云卿的便衣队终于出手了,而且还是个很大的胜利,自己还无一伤亡,这让他的便衣队员们脸上红光四射,蛰伏了两年,终于一鸣惊人了。

周寅和孙云卿在乡公所为梅雨的小队摆庆功宴,周寅说:“我们这是打的雀扑架啊,要是真刀真枪对着干,我们会赢么?”

孙云卿说:“是啊,这是我们应该清醒的事情,当日军和我们一对一各拿着武器对着干的时候,谁输谁赢啊?”

楠恒说:“你们不能长了他人志气,灭了自家威风,就是一对一我也不怕他。”

梅猫说:“对对对,我们怕他作甚,我一团鱼叉就叉死他。”

纯燕说:“你的团鱼叉可是没子弹跑得快啊。”

梅雨说:“我们这一次算是见着了真正的日本人日本兵,他们很勇敢,不怕死,而且训练有素,我们还要抓紧训练,没有真本事是打不过他的。”

孙云卿说:“梅雨的话很中肯,就是这个道理。”

日军第六师团丢失了一个山野小队,他们不知道在哪里丢失了这支部队,是迷路了还是被人暗算了,没人能弄清楚这个事实。

只过了两个月,日军又开始发动新一轮攻击了。

日军这一次发起的长沙会战败得很惨,他们参战的部队是七万人,薛岳将军的国军部队是三十万人,日酋阿南惟畿以七万人击三十万人,不是昏了头就是头被门给挤了,他没有达到任何作战目的,长沙没有攻下,国军九战区主力没被消灭,对香港的援助也是极为有限的,在战争史上,只留下了笑柄。

日军一进入上荷塘就遭到了顽强的阻击,在营盘岭,国军暂编54师一个连守在这里,日军的一个中队向营盘岭发起进攻,国军凭着挖好的工事,打退了日军一次次进攻,日军在阵地上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只好绕过它继续向南开拔了。

在猫儿洗脸山,国军第20军一个连守在这里,日军的一个中队向它发起进攻,企图拔除这个他们前进的据点,国军利用山体、壕堑、树木作掩护,与进攻的日军鏖战一天,日军没得到什么好处,只丢下了几十具尸体。

在南山寺,国军32军的306团士兵守在这里,日军的一个大队将南山寺团团包围,重炮轰击着南山寺的建筑,机枪哒哒哒地叫着,士兵嗷嗷地喊着往里面冲。国军守寸步不离地在这里,有的被炮弹炸飞了,有的被机枪射穿了胸膛,没有死的国军士兵端着枪射击着狂蜂样涌来的日本兵,把他们打得一排排倒在阵地前,日军的进攻始终没有得手,打了一整天,双方死伤惨重。

在下傅征,国军一个连埋伏在大路的两边,一个中队的日军从这里经过往汨罗江方向去,国军投掷手榴弹,又用机枪扫射,一场伏击战差不多消灭了一个中队的日军,只有少数日本兵逃出了包围圈。

这些在上下荷塘境内发生的战斗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样在上下荷塘境内飞窜,它们飞进乡民的耳朵里,成了人们餐桌上的谈资。

枫树岭人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多半是在禁园树下。

翡璋说:“你们谁去过营盘岭呀,没谁去过吧,我就去过。前年收麦子的时候,我到过那里,那座山为么子叫营盘岭啊,它就是一座天然驻兵的地方,到处是挖好的工事,而且是古老的工事,挖那工事应该是天兵时代的事情。”

月星说:“猫儿洗脸山这个名字好有味啊,不知是谁家的猫儿在这山上洗过脸,留下了这么有趣的名字。听说那守山的国军都将自己的脸画成猫儿脸,这样,打仗的时候,那猫神就会保佑他们的生命。”

梅茂说:“你这是讲鬼话吧,打仗的时候要有神仙保护,那我们的士兵都画成猫儿脸好了,我们这一次死人少,完全是地形的缘故。”

月星说:“我是说在猫儿洗脸山画猫儿脸,到别处自然不灵了。”

嘉山说:“这日本兵呀,男人那东西一样硬扎,他们在下傅征被围,死活不投降,逃不出去的情愿被打死,打死了好可惜啊,这些士兵只怕还没尝过女人味道。”

有人就笑话嘉山说:“你有两个女人,何不贡献一个给日本兵尝尝。”

嘉山说:“老子今年都五十岁了,开什么玩笑啊!”

希贵说:“嘉山说的其实没有错,不光是日本兵,就是我们的国军士兵,起码一多半都没经历过女人,他们说死了就死了,都是人啊,为么子就他们该死?嘉山是两个老婆,我也是两个老婆,这世界合理吗?”

妖姬说:“你们有两个老婆就了不起呀,知道我有几个男人吗?没一万起码也是几千吧,我只是不知道日本兵的味道,他们经过我们屋场的时候又老是不停留,叫我留下遗憾。”

希贵说:“那把你送到新墙河北岸去如何,那里尽是日本兵。”

妖姬说:“好呀好呀,你要不送,你就是我屋里的崽。”

树下的人全笑了,希贵大了妖姬二十二岁,是妖姬的父辈,竟然被妖姬骂了一顿,而且希贵还不能回骂。

梓人说:“我听说南山寺那一仗打得最惨烈,所有的房子都炸塌了,寺里的菩萨也烧焦了,到处是炸飞了的手脚和脑壳,每一块砖上都粘着皮和肉,大地都给人血染成了乌黑色,惨极了!惨极了!”

完仁说:“日本兵不来多好啊,我们多安然啊!”

就在日军发起南进命令的时候,孙云卿中队也接到了来自东乡县政府的命令,叫他们预备炸药炸掉上荷塘境内的淹家塘大桥和米家庄大桥。孙云卿把任务分了一下,梅雨小队去炸淹家塘大桥,凯基小队去炸米家庄大桥,典盘小队协同梅雨小队在淹家塘南岸埋伏,阻击过往的日军。

淹家塘大桥是座双拱石桥,河中有一墩,梅雨小队带去了几包炸药,他们只要炸塌河中的桥墩就大功告成了,只要河中的桥墩一炸塌,桥面上的石条就会掉到河里,神仙也救不了。

梅雨把炸药安好以后,并没有立即炸掉大桥,他在等待机会,要等到日军的车队上了桥就拉响炸药包,这样的话,他就有军功了。

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开过来了,走在前面的是三辆三人摩托车,每辆摩托上架着一挺机枪,后面是日军的辎重车队,有的车上运载着武器弹药粮食,有的车上装着兵士。辎重车队开到桥边就走得很慢了,第一辆是装人的车,第二辆是装物的车。第一辆车上桥以后,梅猫问梅雨炸不炸,梅雨说:“再等一会儿。”第二辆车也上来了,梅雨说“快炸”,梅猫就拉响了炸药包,轰的一声巨响,桥墩炸塌了,桥面上的石条掉到了河里,桥上的两辆汽车也掉到了河里。

炸药响了以后,埋伏在水沟里的便衣队便开枪射击摩托上的日军,二十几个便衣队员只一眨眼的工夫就把三两摩托上的日军消灭了,他们就缴获了三挺机枪三辆摩托。

掉到河里的日军并没有死掉,他们想办法爬出来了。这日本兵也确实是训练有素,遇到这样的意外,他们没有惊慌,还滞留在桥那边大路上的日本兵立即跳下来,纷纷来到河边向便衣队射击起来。梅雨一看不好,自己这点人马根本就不是日军的对手,一个呼哨,他们就撤走了。

凯基小队也炸掉了米家庄大桥,他们的战果没有梅雨小队的辉煌,但是,目标达成了,日军也损毁了二辆战车。

日军往回撤的时候,有一个中队占据了三子山,他们的任务就是掩护日军大队人马经过山下的大路。正在这时,从平江洞过来的国军133师和从彭家岭过来的国军268团,看到了这个情况,他们就合力包围了日军守山的中队。

围山只用了一部分兵力,还一大部分兵力埋伏在大路的两边,他们准备阻击从汨罗江那边撤过来的日军大队人马,阻击能否成功,他们没有把握,因为他们不知道将有多少日军要通过这里。

围山的国军只能猛攻,如果不在短时间里消灭这股日军,等到日军大队人马来了,国军就会被包饺子,这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

这守山的日军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凭险顽抗,打退了国军一次次冲锋,机枪的叫声回荡在上荷塘的上空,打了半天,日军死了一百多人,山头还是没拿下来,国军撤走了,他们害怕陷入两面夹击的境地。

有一天,孙云卿接到报告,说有一小队日军在苍坪河大肆掳掠,然后奔邹家大屋来了。孙云卿知道,日军一个小队有四五十人,他这个中队却只有三十来人,力量很悬殊。尽管这样,孙云卿想都不想,就带着便衣中队出发了,他要在日军之前赶到大垅桥埋伏起来,利用这里的地形伏击过桥的日军。

大垅桥横亘在苍坪河上,这里的河面很宽阔,桥面没有彻底破坏,过人没有大问题。便衣队就埋伏在北边的河堤下,他们看见日军踏上了石桥,便衣队的机枪就叫响了,分散一溜的便衣队员也开枪了,子弹在河上面飞。日军桥本小队长一看不是正规军,抽出战刀,哇啦哇啦叫着,日军的钢炮响了,机枪也叫了起来,便衣队撂倒了桥上的几个日本兵就撤走了。

桥本小队长很生气,自己的五个士兵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中国的游击部队却像鬼魂样飘忽不定,说来就来了,说走就走了,你要打他还打不着。他命令兵士们抬着同胞的尸体继续往北走去,余下的士兵将抢来的鸡鸭鹅挑在枪刺上,他想,这真的是得不偿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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