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扣门
书名:摆烂修成仙 作者:尘安不朽
第二百八十八章 扣门
无字巨门高过云脊,两扇门板上连一道纹路都没有,只把万古的安静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门立在无名古战场最深处,门前黑土被岁月压得发亮,土缝里偶尔翻出半片锈甲,一碰就成了粉。
李安抬手按在门上,掌心触到一片冰凉,那凉意竟顺着腕骨直往道心里钻。
他试着把符火渡进掌心,火苗才贴上石头便缩成一粒,像被谁当面掐灭,连烟都没冒一缕。
周身气血又撞了一回,热流撞在门上,反倒被门里透回的寒意逼得倒灌而回。
眉心剑骨安安静静,连它都知道,眼前这东西不是剑锋能讲理的对象。
陈天骄拔剑出鞘,剑光劈在门面,火星溅成一长串,门上只多了一道浅浅白痕,转眼又自己长平。
苏婉清掌心青藤探出,根须才贴上门板便寸寸僵成劫灰似的碎末,她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磐老沉声道:“老汉我活了这些年月,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门,法力打上去,像打进了死人堆。”
陈天骄盯着那道连缝都没有的巨门:“一剑不行就十剑,百剑,我就不信它连个坑都不留。”
始木摇了摇头:“你砍到明年,它也只当是风挠痒。”
阿灯小声问:“木爷爷,连你也推不动它么。”
始木仰着头看了许久,树躯上的纹路明灭不定:“我的根扎得再深,也深不过一扇门后的万古。”
“这门不是挡人的,是验人的,它不认力气,也不认来头。”
李安问:“那它认什么。”
始木没有立刻答,只把目光投向引灯人手里那盏旧灯。
引灯人提着灯,灯火在门前被压成豆大一点,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老身守渡万古,照过许多进门的人,这一类门,从来只认一样东西。”
李安转头:“前辈说认什么。”
引灯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他身前悬着的混沌钟:“认钟,认钟里那口万古不肯歇的气。”
“此门不为法力开,古仙当年立它,就是怕后来者凭着一身蛮力闯进去,扰了门里的清静。”
阿灯仰着脸看那口小钟,小声道:“李安哥哥一路上都没舍得亲手撞它呢。”
李安低头看钟,钟身古纹静静卧着,像睡熟了,可自到了这门前,钟里那股微颤就没停过。
陈天骄收了剑,难得没
有逞强:“它一路示警示到现在,你自己拿主意,我们替你看着身后。”
苏婉清把掌心碎掉的藤灰拂净,轻声道:“门里若有东西冲出来,我们替你挡头一波。”
李安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双手扶住钟槌,钟不过巴掌大,入手却沉得像托着一整个旧时代。
磐老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没敢出声,满场只听见风从门缝里挤出的呜咽。
阿灯把小油灯护在怀里,默默数他呼吸的拍子,数到第三下,李安的槌终于落了。
他闭了闭眼,把剑冢的剑鸣、焚符的香火、兽武的气血在胸中各走一圈,尽数压进这一槌里。
他第一回落槌,钟声不响在耳里,响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门上那道白痕微微一颤,铅灰色的天角滚过一声闷雷。
第二回落槌,无字门匾上浮出两个古字,笔画像从铁锈里生出来,一字为止,一字为戈。
磐老眯眼认了半晌,喃喃道:“止戈,止戈,这门里的人,到底是想止谁的戈。”
引灯人盯着那两个古字看了很久,灯火里映出一点水光:“万古了,还有人记得把这两个字刻在门上。”
苏婉清轻声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心口莫名一酸。
第三回落槌,钟声过门,巨门自中间裂开一线,缝里没有光,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杀伐之气。
“退。”李安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杀伐之潮如溃堤的洪水从门缝里涌出,地上残刃被潮头扫过,全数低鸣颤响。
陈天骄剑上的光当场被压暗三分,苏婉清脚下青藤齐齐伏地,像在向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行礼。
潮头立着一杆断枪,枪杆只剩半截,枪尖却是一缕凝实到极点的杀意,无面无甲,连人形都勉强。
引灯人灯火一缩:“守门将,是门后那位古仙亲手斩出的杀意,不与人讲道理。”
“古仙斩出几缕,门里便有几道关,来人配不配进门,先问过它们手里的家伙。”
断枪动了。
谁也没看清它怎么跨过那数十丈,陈天骄剑才抬起半截,枪尖已经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再进一分便是血。
苏婉清青藤暴长,藤梢才缠到半路,断枪枪尾一摆,藤梢无声断成数截。
李安钟身横移,铛的一声把枪尖格开,震得陈天骄连退七八步,脸色雪白。
“插不上手
就别伸手。”李安低声道,“这东西快得不在道理内。”
断枪第二击随即到了,苏婉清只来得及把藤盾竖在胸前,盾面便被枪意洞穿。
李安不闪不避,三界道果在胸腔里齐齐一转,钟声、剑气、符火与周身气血拧成一股,迎着断枪撞出第二响。
枪意与钟鸣正面相撞,他脚下地面塌出一个圆坑,虎口当场裂开,血顺着钟槌往下淌。
第三枪比前两枪更快,枪尖在他瞳孔里放大成一点寒星,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钟声第三响硬生生架住。
这一响震得他七窍溢血,耳边万军嘶鸣,道心深处像被这一枪挑开了一道缝。
缝里险些钻出另一个声音,问他何苦来此叩关,他眉心剑骨一凉,把那一丝心魔苗头钉死在原处。
门后雾气翻涌,第二缕杀意已凝成一柄断戟,第三缕是一面没有旗面的残旗,两缕一左一右,在门后列成阵势。
三缕杀意隔着门缝遥遥相应,杀气叠在一处,压得始木的树躯都矮了半寸。
陈天骄持剑的手青筋暴起,还要再上,被始木伸枝拦回:“你上去,是给他分神。”
李安抬手擦掉眼角的血,忽然笑了一下:“守着门硬拼,我不如你。”
他第四回落槌,这一回钟声不往前撞,反而往回一收,像在身前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
断枪收势不及,连枪带意撞进钟声里,被钟鸣一寸寸引进他身前悬起的万象镜。
镜光无声铺开,照物照影也照虚妄,那杆断枪在镜中被照出本来面目,不过是一缕万古不肯散的杀念。
镜光一合,杀念碎成满门光尘,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门后断戟与残旗同时一滞,像没料到这一缕杀意会被人这么干净地化掉。
阿灯小声欢呼了半句,一见门后那两缕凝立不动的杀意,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李安心里清楚,余下两将列阵不动,是在等门后那个人的号令,这一关过得去,靠的不是力,是规矩。
他拄着钟喘息,虎口的血滴在门前黑石上,却把腰杆重新挺直,静静等门后的下文。
引灯人提灯的手微微一颤,灯火忽然直了直,像在向门里的旧人行礼。
满地杀伐之气缓缓分开一线,门的深处,传出来一个平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年岁。
“带钟来的,进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