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岑平南
书名:女配在贵族学院卷录取 作者:晕船症候
183 岑平南
萧鄞离开后,陈望月迅速从制服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观察了一眼门口,她收好纸条,看向房间另一侧的更衣柜。
柜体嵌在墙里,颜色几乎与周围的装饰融为一体。
她站起来慢慢挪过去,按照纸条上的提示摸索了一阵,果然在柜体内侧找到一道隐蔽的接缝。
用力按下去,木柜缓缓移开,露出一扇低矮的小门。
推开门是一段石阶,陈望月钻进门里,一股阴冷潮湿的难闻气味立刻涌了上来,石阶一路向下,几处转角安装了照明灯。
这样的地下空间在年代久远的古堡里并不稀奇,早年用于储藏酒水和杂物,在有些特殊的动乱时期也会用作贵族的逃亡路线,所以保留着通往建筑另一侧的出口。
石阶很窄,她不得不扶着墙往下走,鞋底几次在石阶上打滑,只好用手臂撑住身体一步一步挪下去。
陈望月不敢有片刻停顿,她不能赌萧鄞的良心,身后那扇门一旦被发现,留给她的时间就不多了。
地窖尽头站着一个男人,看见她出来,他立即上前扶住她。
“陈小姐。”
她认出他是岑平南的秘书,勉强应了一声。
“车已经在外面了。”他将她的手臂搭在肩上,带着她往出口走,“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地窖的出口在城堡背面一栋附属建筑里,城堡的出入口都设有严格的安保措施,但这一处因为早就废弃倒成了漏网之鱼。
能对建筑内部结构了解到这个程度,必定是出了内鬼。
辛檀或许是为了这次的订婚典礼做了万全准备,但他万万想不到,最后是一向对他俯首帖耳的辛重云出卖了他。
陈望月心头掠过讽刺。
夜风迎面灌进来,远处宴会厅的灯火明亮,一派宾主尽欢的景象,没有人知道准新娘已经离开。
两个人一上车,司机就踩下了油门。
一路都是回环的山路,车辆向山下疾驰,陈望月靠在后排,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连眼前掠过的景物也渐渐模糊起来,她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身体和眼皮都变得沉重,但始终无法进入梦乡。
她闭着眼睛,前排岑平南压低的通话声传入耳中,听他话里意思,码头在辛家监控之中,即使能顺利登船,船只离开港口后也有可能被拦截,陆兰庭安排好了直升机,到了停机坪就可以直接离岛。
通话结束,他收起手机,转过脸来,恰好对上后视镜里的目光。
陈望月透过后视镜,直勾勾地盯着岑平南。
岑平南约莫三十岁,眉眼温和,深色西装穿得一丝不苟,比起总统长子的心腹,看起来更像一位在公司里任职多年的职员,在人群中并不出挑。
但那样平和与稳妥的风度,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他的上司。
岑平南察觉到她目光,解释道,“我没有在和陆先生通话,陈小姐,公使现在正在为您争取时间。”
“还有,关于那天的事,我向您道歉。我们确实没有预料到,辛檀会故意让您撞见我去送礼物。不过希望您能理解,那只是一些场面上的礼节,至于公使说的那些话,也绝非他的本意。”
陈望月转开脸,神情淡淡的,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山林,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些话听进去。
“先生对您的在意,想必您也看得出来,您被困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安排营救,今晚的接应,离岛的路线,他都亲自过问过,而且……”
陈望月打断他,“你经常这样替他哄女人吗?”
岑平南的话停了下来。
陈望月终于转过脸,苍白病态的面容,眼睛却有直白的光彩。
在她不加掩饰的冒犯眼光下,岑平南平静地回答。
“他只有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他工作?”
“去年八月。”
“哦。”陈望月短促地应了一声,“那只能说明,他从那个时候起只有我。不过在你们这些人眼中,保持将近一年的忠贞,是不是已经很稀有了?”
岑平南难得沉默了,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陈望月却突然笑了。
“我跟你开玩笑的,岑秘书,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她语气变得轻快,“我又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分得清,兰庭那些话只是为了迷惑辛檀,对不对?”
岑平南感到一丝意外。
他原本准备了不少话,那天事发突然,需要一个合适的解释,他并不认为陈望月会毫无芥蒂,至少按照他此前对她的骄纵印象,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崩溃的,需要安抚的受害者,或者满心怨怼的弃妇。
年轻、漂亮,又习惯了陆兰庭的纵容,不大愿意体谅别人也很正常。
总之,不该这么懂事。
他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试图捕捉赌气的成分,但陈望月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您能明白先生的苦心,那是最好的。”
岑平南说着,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您累了吧,要不要吃些东西?”
她接了过去,还没有喝到水,
车身忽然剧烈一震,瓶子也从手里滑落。
岑平南一把抢住了水瓶,但一部分水还是洒到了陈望月身上。
“怎么回事?”
前排司机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后方传来刺耳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弯道后追了上来,车灯直直照进后窗。
“……岑秘书,是辛家的人。”司机用力抹了一把额间的汗,“他们追上来了。”
“加速,别让他们并上来。”岑平南说。
司机应了句好,猛踩油门,车子冲过一个急弯,但后面的车并没有那么容易甩开,紧紧追了上来,开始把他们往路边挤。
“他们这是想逼停我们!”
司机刚说完,后车竟然撞了上来,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甚至有被撞到山崖下的风险。
陈望月被颠簸得向前撞去,岑平南迅速回身护住了她的头,翻到车后座,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
他眼睛望向后面,后车没有退开,反而不管不顾地前冲。
更糟糕的是,紧接着,第二辆车也出现在视野里,迅速朝这边逼近。
岑平南问:“有没有别的路?”
“往右边开的话,能绕开主路过去。”
“那就换这条。”
这条新路路面坑坑洼洼,另外一侧就是山崖与海水,只用矮矮的护栏隔住,司机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全速行驶。
但后面的车显然不在乎,甚至几次试图从狭窄的路段超车,都被弯道和山壁挡了回来。
经过一个向右急转的弯道时,后车忽然从左侧探出车头。
“抓紧!”
司机猛打方向盘,但两辆车还是擦到了一起,越野车的后视镜直接被撞飞,但却没有任何减速,直接冲到了他们前方。
车尾甩向道路中央,越野车横着停下,堵住了前路。
司机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他知道越野车停的位置是刻意而为之,左侧贴着山壁,右侧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空隙,外面便是临海的陡坡,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葬身大海。
这帮人真是不要命了。
“倒车!”岑平南说。
司机立刻挂入倒挡。
然而后方那辆车也追到了弯道口,正好断了退路。
前后两辆车,一辆在前,一辆在后,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灯光如同挑衅般,直直照向他们的驾驶室。
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人走到路中间,抬手示意他们下车,后面那辆车也打开了车门,几个人影陆续出现。
“狗杂种!”
司机低声骂了一句,重新挂挡,试图向前挤过去。
但前车已经把路快堵死,路就这么宽,如果硬要挤过去,恐怕还没开过去,整辆车就会掉下山崖,到时候就是全车人一起送死了。
“继续。”岑平南命令。
“我开不出去!”
司机的声音变了,他不是不想继续,但是车身随着发动机的震动轻轻晃动,像是随时都会越过护栏掉下山崖,“再往前车就要翻了!”
后方的人已经走到车尾。有人绕向驾驶室一侧,抬手敲击车窗。
司机的手不停发抖,“岑秘书,我,我真的没办法,这不可能开出去……”
岑平南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真是麻烦。”
“要不我们先下车——”
“滚到后面去。”
司机愣住,岑平南抬高音量,“把位置让出来。”
“可是——”
“我说我来开。”
司机看了看他,后方已经有人走到车门旁,高声喊着要他们下车把人交出来,手电筒的灯光照进来,落到岑平南的脸上。
他的手放在怀中女孩的头顶,一个安抚的姿态,唇边有微微的冷笑。
“怎么,还要我请你?”
司机赶紧解开安全带,从两个座位之间狼狈地翻向后排。
外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用力拍击车窗。
岑平南将陈望月从后座抱到了前面,她的身体很轻,在他怀里缩了一下,大口喘着气,“你要干什么?”
“您别害怕,我不会让您有事。”
他也爬到了前面的驾驶位,护住她的后脑,扣住她的肩背,低下头,确认她已经被完全护在其中。
车厢狭窄,她的膝盖抵着他的腿,衣摆被挤在两人之间,连呼吸都被迫贴近。
下一秒,岑平南踩下油门。
“冒犯了,陈小姐。”
发动机发出轰鸣。
车子猛地向前窜出,撞向前方越野车的后侧,竟把那辆车撞得往边上滑动了一截!
路被清出了空间,但陈望月在的这辆车同样不好受,挡风玻璃在巨大冲击下迸裂,安全气囊弹开,岑平南的肩膀重重撞上车门,额头磕在方向盘上方。
无数玻璃的碎屑打在脸上,但他仿佛没有任何知觉,立刻反打方向盘,加速。
车轮从被挤开的空隙中笔直冲了出去,有惊无险地回到道路中央。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连续的喇叭声,后方的车辆也反应了过来,紧急回到车上,从被撞开的缺口追了出来。
刚刚的撞击下,陈望月在的这辆车也受损严重。
岑平南看了一眼后视镜,两边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照这样下去,一定会被追上。
盯着导航思考了几秒,岑平南拐进一条被树林遮住的小路。
这条路路面只有一车宽,旁边是密集的树丛,开过的途中,碎石和枯枝不断撞击底盘。
后方的车很快也跟了进来。
它的车灯越来越近,发动机声在狭窄的林道里被放大,震得人耳膜发紧,岑平南紧紧握着方向盘,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弯道。
直到车头抵近弯道边缘,他突然刹车,方向盘向右一带。
车身横着滑了过去。
后面的车没料到他会这样转弯,刹车声尖锐地响起。
车头擦过路边的树干,车身被迫偏向另一侧,树木粗壮的枝条被撞断,纷纷砸在引擎盖上,极大地阻挡了前进。
终于与后车拉开了距离。
临时停机坪近在眼前,汽车冲出树林。
前方出现了一块平整的空地,直升机等候了许久,机舱门打开,穿着飞行服的人站在旁边,正朝他们的方向张望。
只要他们上来,飞行员就会立即起飞,辛檀的人行事再出格,也不可能拦截下一辆直升机。
岑平南停下车,抱着陈望月上去,司机也跟着踉踉跄跄地出了车门。
到了机舱内,岑平南才放下她,叫旁人拿张毯子过来。
“我们安全了,陈小姐。”
陈望月喘着气,从他的胸膛里抬起头,嘴唇不小心擦过了他的下巴。
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唇上已经尝到了一丝腥气。
是他的血。
舱内的灯光明亮,她终于看清了岑平南现在的样子。
细碎的玻璃划过他的脸,留下密密麻麻的血痕,几乎遍布全脸,最严重的伤在额角,伤口在源源不断地流血,血淌下来,沿着鼻梁落到下巴,在那里渐渐积成一滴,而他的衬衫领口早就被浸透,连带着陈望月的衣服也沾上了血迹。
方才一路上陈望月始终被他紧紧地护在怀里,她直到此刻才看见,撞击留下的伤居然如此严重。
“你流了好多血……”
“一点小伤,我吓到您了是不是?”
岑平南说着,抽了一张纸巾,拇指轻轻抵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捏着纸巾,擦过她的嘴唇,将他的血一点点拭去。
他的动作很仔细,目光始终落在她唇边,直到擦干净才收回手,叫来候在一边的医护人员。
“给陈小姐做个检查。”
两个医护人员涌到了陈望月的身边,他们对着毫发无伤的她嘘寒问暖,岑平南旁边却只有一个医药箱,陈望月觉出一些难堪。
“我身上的血都是岑秘书的。”陈望月说,“你们应该先给他处理伤口。”
医护没有动作,其中一个医护试探性地看了岑平南一眼,“那就请岑先生先等等……”
“也行,”陈望月说,“等他死了你们再去也来得及。”
医护面露尴尬,低下了头,最后还是岑平南开口了。
“就听陈小姐的吧。“他说。
医护人员松了口气,连忙去给岑平南止血。
细小的碎玻璃一颗颗拣出来,是个大工程,然后才能涂药缠纱布,所幸岑平南是个听话的伤患,全程没有因为疼痛而叫停躲避,处理的速度便比常规情况快上许多。
医生换纱布的时候,让岑平南把脸转开,他照做了,脸稍稍一侧,正好能看见靠在机舱后面的陈望月。
她裹着毯子,戴着耳套,玻璃里面映出的倒影瘦弱苍白。
令他想起刚刚抱起她时,那轻如羽毛的重量。
岑平南静静地审视着她。
陆兰庭前任秘书的下场,总统阁下与他的长子紧张的亲子关系,还有去年八月他临时接到调令,被提拔到陆兰庭身边,这些事全部都与她有关。
在岑平南的想象中,这位陈小姐应该与他所见过的那些高官情妇一样,拥有成熟妩媚,诱人堕落的气息。
但他翻开档案时所看见的,却是一张与预期截然不同的青涩面孔。
并不是不美丽,但实在是……稚嫩得叫人吃惊。
含苞待放的花蕾和盛放的玫瑰之间,大多数人都会折下后者,即使岑平南没有评判上司的习惯,也意识到这份癖好会让他的名声蒙上一层阴影——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之间拥有真挚的爱情,只会升起不伦的联想。新上司选择了一位注定会让自己麻烦缠身,名誉受损的情人。
倘若事情止步于此,那也只能算是一桩上不得台面的风流韵事。
但不幸的是,上司不打算只让她做一位地下情人。
如果不是后来接手了陆兰庭的医疗记录,岑平南难以理解这样的决定。
上司的情人察觉到岑平南的目光,抬起头望向这里,岑平南对上她乌黑的眼睛,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笑容,又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