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4章 傻不傻

孙传武也有些发懵。

上一世的经历，让他知道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事情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谁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

他想过，可能王亮的父母和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秘密，但是他却没想到，这俩人出现的时候，会是以这么一种姿态。

这两个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应该是，这么多年，这两个人之间，到底隐瞒了什么。

院子里的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若不是北风呼啸。

若不是王亮的哥哥，还在用两只手撑着上半身，一面哀嚎着往前爬。

要不是，那个王亮嘴里说的没良心的姐姐，正一步一叩首往里走。

若不是，王亮的张着嘴瞪大了眼睛，身体紧绷颤抖着..........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谁都没开口，包括张亮。

直到，王亮的大哥来到灵棚前，两只手摊开，脑袋死死的贴在地面上。

“娘啊，是我不孝顺啊，是我让你这么多年没过上好日子啊！”

“都是我，都是我不好啊娘！”

王亮赶忙小跑着跑了过去，扑通一下跪倒在自己大哥身前。

他的记忆中，他大哥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军装。

退伍以后，他分到了省城，娶了省城的媳妇儿。

不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没见到大哥的媳妇儿呢？

他只是看到自己的父母，一次次的给俩人寄钱。

他甚至，连哥哥和姐姐的婚礼都没参加过。

“哥啊，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你的腿呢，你的腿呢。”

王猛哭着看向王亮，脸上满是泥污。

“三儿啊，都是哥不好，是哥，是哥把这个家拖垮了啊！”

王亮抱起王猛，哭着看向自己的姐姐。

“姐，到底咋回事儿啊，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邻居也赶忙迎了上去。

“亮子啊，有啥话进屋说，咱进屋说。”

“就是啊，进屋说，亲兄弟姊妹儿的，啥事儿咱都能讲清楚。”

“就是就是，咱进屋，咱进屋。”

王亮点了点头，

抱着大哥朝着屋里走。

等进了屋子，一直默不作声的王燕儿开了口。

“咱娘不让俺们回来。”

王亮身子一颤：“不是，为啥啊，大哥的腿，还有姐，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王燕儿看向王猛，王猛抹了把眼泪，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退伍以后去了省城的保卫科，没多长时间，我就感觉到腿不舒服。”

“去了医院，人家说我的腿出问题了，得截肢。”

“那时候我身上还有点儿退伍的钱，可在省城没人照顾，你二姐就去了省里。”

“咱爹和咱妈怕耽误你，就骗你说你二姐也在省城找了工作，我手术的时候，咱爹娘带着钱去了省城，他们骗你，说我在省里娶了媳妇儿。”

“这事儿，也是我和你二姐同意的。”

“那天我切了一条腿，我是真想告诉你到底发生了啥，但是我不敢，我是真不敢。”

“我怕拖累你。”

王亮大脑中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怨恨了这么长时间的事情，竟然是这么一个版本儿。

二姐没在省城找工作，大哥也没在省城结婚，没娶媳妇儿。

甚至，大哥结婚，其实只是做手术而已。

这些，他都不知道！

这些人瞒着，就为了骗自己。

王亮哭着问道：“可为啥咱爹出事儿的时候，你不回来啊！”

“咱是一家人，这些事儿能咋滴啊，你告诉我，能咋滴啊！”

王猛哭着摇了摇头。

“三儿啊，不是哥不想回来啊。”

“咱爹出事儿的那天，我刚截完了另外一条腿，我在病床上呢，你二姐一直在我身边儿待着。”

“你说我咋整？我想让你二姐回来，咱妈死活不让回来啊。”

“我们也想回来，我们也想回来啊！”

“就是因为我，你二姐连个婆家都没找，就是因为我，你大学都没念成。”

“三儿啊，哥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二姐，对不住咱爹妈。”

“我没用啊，我要是不得这个病，咱爹咱妈就不会这么早走了，我要是不得这个病，你也能上大学，你二姐也能找个好婆家。”

“后来咱妈想着，让我把这事儿和你说，我咋说啊三儿啊，我要是说了，你不又多了一个担子，到时候你咋整？”

“你拖着一个老妈，再拖着我这么一个残废，谁跟你啊，谁跟你成家啊！”

王亮哭着看向王燕儿。

“可是我二姐咋整，我二姐呢！”

王燕儿别过头，抹了把泪水。

“咱哥得有人照顾，我是当姐的，这事儿轮不到你。”

王亮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用力地捶打的自己的胸口，张着大嘴，好半晌才发出哭声。

“啊！！！”

“我真该死啊，这些事儿我都不知道啊！”

“我还因为这事儿跟你们翻脸，我，我真不知道啊！”

“你们不是拖累，为啥啊，你们真不是拖累啊。”

王亮语无伦次，嚎啕大哭。

王燕儿低着头从兜里掏出一张诊断书，放在了桌子上。

“你结婚的时候，我和咱哥想着找你把事情说清楚来着。”

“我也想见见咱妈，咱哥也想。”

“当时我和咱哥都收拾好了，准备提前去白市。”

“准备走的那天，我的肚子突然疼的要命，还没到车站，我就晕倒了。”

“等我醒了的时候，大夫告诉我我的肝上长了东西。”

“我当时问大夫，我说做手术还能活不？我是真不想死。”

“大夫跟我说，做手术的意义不大，也没多少年活头了。”

王燕儿咧开嘴笑了笑。

“他说的不对，我这又活了可多年。”

王燕儿抓住王亮的手，轻轻把王亮拉进怀里。

“三儿啊，姐对不住你。”

“姐和哥都想去你的婚礼，都想看着你上大学，姐也想着，能和你还有咱哥，一起伺候咱妈。”

“姐没用，姐，姐做不到这些了。”

王亮死死的抱着王燕儿，哭道：“姐，我带你去看大夫，我带你去看大夫去！”

“姐，你还能好，我有钱，我肯定能把你治好。”

王燕儿哭着轻轻推开王亮，伸出手温柔的擦干净王亮脸上的泪水。

“傻不傻，都多大了，还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