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我信你

周福生领着苏远修穿过堂屋，来到后面一间靠着院墙的小房间。

房间里摆着几个旧柜子，墙角堆着纸箱，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结实的木桌。

桌上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缸。

上面盖着盖子，里面装着大半缸水，水底浸泡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就是这个。”

周福生走过去，将旁边挡着光的纸箱往外挪了挪，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当年挖出来的时候，一个搪瓷盆就能装下，现在可不行了。”

苏远修来到桌前，低头看向缸里。

照片模糊，又是黑白的，当时只能看见盆里摊着一团东西。

如今亲眼看见，感觉却完全不同。

这块所谓的太岁，表面并不平整。

灰白色的边缘向内卷曲，厚一些的地方泛着浅浅的暗红，浸泡在水中，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最上面摊开的一部分，能看见细密的纹理。

苏远修俯身凑近了些。

那些纹理交错分布，在靠近边缘的地方，又随着褶皱挤到了一起。

他眉头缓缓皱起。

以前在新闻里，他也看见过所谓的太岁。

具体是什么，他没有研究过。

但眼前这一块，和记忆里那些东西，看着实在不太一样。

尤其是摊开的这一面。

太像皮肤了。

只不过比人的皮厚得多，颜色也更苍白。

周福生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仍在旁边介绍。

“这东西好养，也不用给它喂什么，平时换换水就行。”

“你别看它长得不怎么样，泡出来的水是真有用。”

苏远修转过头。

“您喝过？”

“当然喝过。”

周福生笑了起来。

“刚挖出来的时候，别人说这是好东西，我就留着了。”

“后来听说泡水能喝，便试了试，喝着也没什么怪味。”

“你别说，喝了一段时间，身上还真比以前有劲了，干活也不容易累。”

苏远修看了眼玻璃缸，又问道：“那时候，镇上的井水还没有现在这些效果吧？”

“早着呢。”

周福生摆了摆手。

“那时候哪儿有人蜕皮，都得老老实实地变老。”

“可我喝着这个，身体一直不错，后来跟我年纪差不多的，走一段路就得歇，我还能骑车去赶集。”

说到这里，他挺了挺腰，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

“所以我一直说，当年那几锹没白挖。”

苏远修没有跟着笑。

他重新看向缸底，目光从那层细密的纹理上缓缓扫过。

从井下挖出来。

泡过它的水，能让人的身体变好。

而且，还早于镇上井水出现异常的时候。

再加上这个模样。

这块东西，恐怕比他先前想的还要重要。

苏远修直起身体，看向周福生。

“这个卖吗？”

周福生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

“卖？”

“我想买回去研究一下。”

“不卖。”

周福生摇头，伸手将玻璃缸的盖子重新压好。

“这东西我养了大半辈子，搬家都舍不得丢，哪能说卖就卖。”

“你想看，我可以带你看，想写文章，我也愿意跟你讲。”

“买就算了。”

苏远修看了眼玻璃缸。

“五十斤黄金。”

周福生还在摇头。

“多少都不卖，这又不是…”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停住。

随后猛地抬起头，看向苏远修。

“多少？”

最后两个字，声音都变尖了。

“五十斤。”

苏远修又说了一遍。

“黄金。”

周福生的嘴巴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合上。

他看看苏远修，又看看桌上的玻璃缸，原本搭在盖子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五十斤黄金。

他连这么多黄金摆在一起是什么样，都没见过。

可值多少钱，他还是能大概算一算的。

这么一大笔钱，拿回家里，能办多少事？

人变年轻了，日子也还是要照常过。

衣服要买，饭要吃，家里的开销一样都少不了。

而且这身体好了以后，饭量都跟着涨了不少。

周福生又看向缸里的东西。

舍不得也是真的。

当年挖出太岁，上了报纸，还有人专门跑来看他。

这些年，只要有人愿意听，他就能把这件事从头讲到尾。

这算是他这辈子，少数几件值得拿出来反复说的事情。

真卖了，以后再提起来，家里可就没东西给人看了。

苏远修站在旁边，将他的犹豫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继续劝，也没有跟着解释这东西对自己有什么用。

“一百斤。”

周福生猛地抬头。

苏远修看着他，语气平静。

“还是黄金。”

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次报价了。

说实话，要不是担心强行拿走以后惹出麻烦，影响接下来的调查，他根本用不着费这么多口舌。

但能花点东西把事情办好，也省事。

只不过，黄金虽然能用积分换，也不是白来的。

总不能因为自己需要，就一直往上加。

周福生站在桌旁，喉结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多久。

“卖！”

话一出口，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搭在玻璃缸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太岁再好，终究也只是个东西。

何况现在喝井水就能变年轻，家里已经很久没人专门喝它泡过的水了。

留着，更多是舍不得。

一百斤黄金摆在面前，再舍不得，也能舍得了。

苏远修点了点头。

“行，你等一会儿。”

他说完，转身朝外面走去。

周福生一路跟到院门口，看着他走出巷子，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几句话，他应该没听错吧？

一百斤。

还是黄金。

……

苏远修走到附近一处没人的拐角，将幽白和子骷髅召了出来。

他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又通过领地面板安排好要用的黄金，让幽白回去取来。

没过多久，一只装好的箱子便被送到了面前。

苏远修打开检查了一眼。

里面的金条整齐码放着，分量已经配好。

他将箱盖合上，重新把幽白和子骷髅送回领地，随后弯腰抱起箱子，沿原路返回。

经过几次阴气淬体，他如今的身体，早已不能按普通人的标准来算。

这点重量，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

等他回到院门前，周福生还站在那里。

看见他抱着箱子回来，周福生先是一愣，随后赶忙往旁边让开。

“这么快？”

“东西就在附近。”

苏远修随口回了一句，抱着箱子走进屋，将它放在桌上。

桌面随着重量落下，轻轻震了一下。

周福生的视线跟着移了过去。

刚才在外面，他还以为这箱子是用来装太岁的。

直到苏远修掀开箱盖。

整齐码放的金条，在屋内的光线下泛出沉甸甸的金色。

周福生站在桌边，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远修朝箱子示意了一下。

“看看。”

周福生没有立刻伸手。

他先看了眼黄金，又看向苏远修。

一百斤。

刚才这人抱着这么重的一箱东西走进来，脸不红，气不喘，放下以后，连胳膊都没活动一下。

就跟抱了个空箱子似的。

周福生慢慢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根金条。

手腕被那股分量压得往下一沉。

他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随后将金条放回原处，双手扣住箱子两边，试着往上提了一下。

箱底刚离开桌面一点，他便重新放了下去。

再抬头时，他看向苏远修的眼神，已经与先前不同了。

“太岁你拿走吧。”

苏远修看了眼箱子。

“你不称重？”

“不用了，我信你。”

周福生回答得很快，甚至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将通往后屋的路让了出来。

他当然想知道这些黄金是不是真的，分量够不够。

可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他还是看得明白的。

对方能这么轻松地抱着箱子进来，真想对自己做点什么，自己怕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人家愿意给东西，自己也已经答应了。

拿走就拿走。

就算最后发现黄金有问题，他也不打算追出去理论。

这块太岁，他确实喜欢。

但还没喜欢到愿意为它把命搭进去。

苏远修倒是没在意他忽然客气起来的态度。

他看向后屋。

“有结实点的袋子吗？”

“有，我给你找。”

周福生立刻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几个厚实的塑料袋，又套在一起，提着袋口给他看了看。

“这个行不行？”

“可以。”

两人重新来到玻璃缸前。

周福生找来一双长手套，将浸在水里的太岁慢慢托起。

灰白色的东西离开水面，几处折叠在一起的边缘随之垂下，水珠顺着表面的纹理不断滴落。

苏远修看得更清楚了些。

那种像皮肤的感觉，也越发明显。

他撑开袋子，等周福生将东西放进去，便将袋口扎好。

“东西我拿走了。”

“好，好。”

周福生一路将他送到院门外，连先前没讲完的那些往事，都没有再提。

苏远修提着袋子走进巷子，很快消失在拐角。

直到看不见人了，周福生才缓缓关上门。

他回头看了眼屋里那只装满黄金的箱子，又看了看后屋的方向。

养了大半辈子的太岁，就这么卖出去了。

周福生站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拍了下大腿。

这件事，好像比当年挖出太岁，还值得拿出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