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她醒过来了

北渠旧闸的门缝里，灰色水汽正不断往外渗。

沈念念握紧夜伞，透过门缝只看见一片晃动的灰影。

闸门后面有人焦急地喊了一声。

“救命！”

韩崇朝身后的巡界卫抬了抬手，卫逢舟已经上前，黑刃落在门锁上。

锁链应声断开，木门被推向两边，门边一个灰衣诡异转身想逃，立刻被巡界卫拦住。

临水的闸屋里立着一座石台，上面的铁盘连接着两侧闸门。

其中一道闸门已经升起一截，灰色的水正从下面涌进来，沿着地面的沟渠向外漫。

一名巡界卫看了看水道，脸色顿时变了。

“这里的闸门平时挡着旧水道的余波，要是再升上去，附近街道就要被水淹了！”

墙角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守闸的衣服，另一个身边还倒着一只货箱，两人的手都被绳子绑在身后。

灰衣诡异站在铁盘旁，正用力转动上面的把手。

卫逢舟的黑刃迎面落下，那人急忙松手后退，铁盘却还在惯性下缓缓转动。

“韩崇，带人关闸！”

韩崇应声上前，和两名巡界卫一起按住铁盘，逐渐将它往回推。

升起的闸门缓缓下降，却在快要落回去时猛地一震，卡在半空。

“闸门下面有东西挡着，石台的转轴也裂了！”

韩崇低头检查，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只能先把它固定在这里，彻底关上还得清掉下面的东西，再请人修好转轴。”

两名巡界卫取出绳索，将铁盘系在石柱上，暂时压住它继续转动。

苏晚晴拔匕挡开灰衣诡异，韩崇将他踹向门边，一名巡界卫上前把人按住。

“沈姐，你和我一起把他们带出去！”

沈念念跟着她跑到墙边，看见守闸人的衣领处挂着一只铜扣。

【压气扣，A级诡物。】

【扣在诡异身上时，能够压制不高于A级的诡力，取下后效果消失。】

难怪守闸人被绑在这里，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沈念念告诉苏晚晴铜扣的作用，又扶住那人的肩膀。

苏晚晴用短匕撬开铜扣，灰暗的扣子掉落在地，守闸人身上的诡力也慢慢恢复了一些。

“你们扶好他，我来解绳子！”

一名巡界卫赶过来，割开两人手上的绳索，扶着他们往门外走。

商户腿脚发软，刚走两步便被水绊住。

沈念念伸手去扶，夜行小皮鞋让她在湿滑的石板上站稳。

苏晚晴也伸手扶住商户，与巡界卫一起将他带到门外。

两人刚离开闸屋，身后便传来轻笑。

“你们来得还挺快呀。”

她回过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石台后面走出来。

双马尾少女的左腕缠着药布，肩背处也露出一角绷带，脸色比在外驿时更苍白。

暴食。

【暴食：魂魄伤势未愈。】

她走了两步，忽然抬手按住胸口，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掌心的裂口却已经张开。

卫逢舟立刻挡在沈念念和苏晚晴前面。

“少主，你们退到门边。”

“卫叔，你小心她的手！”

暴食笑了一下，脚尖点地，身体骤然掠向石柱。

卫逢舟的黑刃迎上去，她抬起右手，掌心裂口贴住刃上黑气，狠狠咬下一截。

黑刃短了一分，剩下的锋刃却仍逼近她的肩。

暴食侧身避开，左腕的药布被刃风掀起，伤处隐隐渗出血色。

她抬起手，像是想继续吞下那道黑气，刚张开的裂口却突然一顿，掌心也鼓了一下。

她咳了一声，吐出一缕黑气撞向石柱。

石柱上的绳索被撞断，铁盘猛地向前转动，卡住的闸门又往上升了一点。

“水要出来了！”

韩崇带着巡界卫压住铁盘，却没能让它停下来。

卫逢舟立刻收刃，黑气缠住铁盘，将转动的把手硬生生压住。

就在他护住闸门的瞬间，暴食猛地转身，朝门边的苏晚晴冲去。

苏晚晴横起短匕挡住她的右手，刀刃压在掌心裂口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晚晴！”

沈念念举起合拢的夜伞，朝暴食的手臂撞过去。

伞尖碰到对方的袖子，暴食却只是侧了侧身，另一只手便将伞柄推开。

沈念念左手一麻，脚步被带得向后滑去。

她咬紧牙，黑棘上凝起一丝自己的诡力，再次握住伞柄，却仍挡不住对方逼近。

苏晚晴的短匕被暴食扣住，旧伤所在的手臂也被扯得一颤。

暴食的右手贴上她的肩头，掌心的裂口缓缓张大。

“你还是跟在她身边啊。”

苏晚晴抬脚踢向她的膝盖，暴食身体晃了晃，掌口却仍贴着她的肩，已经咬住一缕灰色诡力。

“沈姐，你往后退！”

沈念念看见那只手，眼前忽然闪过医院里的一片血色。

晚晴倒在她怀里，声音越来越轻。

她曾经抱着晚晴往外走，走到最后，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

不行。

她不能再看着晚晴出事。

“我让你放开她！”

沈念念猛地上前，左手握紧伞柄，用尽力气砸向暴食的手腕。

暴食的手被撞偏了一瞬，却很快重新抓紧苏晚晴，掌心的裂口已经贴

近她颈侧。

沈念念胸口猛地一热。

下一刻，汹涌的黑气从她脚下轰然冲出！

闸屋里的水花被震得四散，黑气顺着地面暴涨，眨眼便攀上四周的墙壁。

她听见苏晚晴在喊她，却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眼前的暴食忽然近了。

猩红的流光从视野边缘掠过，一只小小的拳头闯进她的视线，狠狠砸在暴食的脸上！

砰！

暴食的身体倒飞出去，撞碎了后方的木桌，药布下的左腕重重磕在石台边缘。

沈念念看见她嘴角渗出血，刚想开口，视野却像被黑暗猛地吞没。

耳边的水声、喊声，全都混成了一片。

等她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苏晚晴正紧紧扶着她。

“沈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念念怔怔地看着她，手里的夜伞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脚边。

苏晚晴衣领破了一块，肩上多出浅浅的伤痕，身上那股被咬走的诡力却已经停止外泄。

“晚晴，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卫叔和韩大人把闸门压住了，守闸人和商户也已经送到外面。”

苏晚晴的声音发抖，双手却扶得很稳。

沈念念转头望去，卫逢舟正和韩崇一起压住石台上的铁盘，几名巡界卫守在门边。

暴食却已经不在屋里。

破开的窗边散着木屑，地上还有几滴新鲜的血。

“她人呢？”

“她从窗户撞了出去，沿着外面的河岸跑了，韩大人已经让巡界卫去查看。”

苏晚晴迟疑片刻，才低声说道。

“沈姐，你眼睛红得吓人，嘴角还在笑，一拳把她砸飞，又冲过去抓着她的肩，把她按在石台上。”

“我叫你都没反应，她吐出黑气撞坏窗户才挣开，你想追出去，石台边的木梁掉下来，卫叔叫我拉住了你。”

沈念念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黑棘上沾着一点灰，指尖却还在轻轻发颤。

那一拳她仿佛看见了，后面的事却想不起来。

她想起爹的信和画上那个笑着的小人。

刚才出现的，是以前的她吗？

闸屋里传来铁盘摩擦的声音。

韩崇让人用绳索和木楔卡住转轴。

那道闸门仍没有完全落下，灰色的水还在缓缓渗出，附近的路也需要继续封着。

“我已经让人去请修闸的师傅，等他们清掉下面的东西，才能把门关严。”

沈念念点了点头，弯腰拿起脚边的夜伞。

晚晴还在身边，卫叔和韩崇也都平安。

可那片突然消失的记忆，让她的心始终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