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这批货，我替他们退了

天还没完全亮，沈念念便醒了。

她坐了一会儿，眼前没有重影，太阳穴里那股针扎似的疼也退了下去。

窗外有人推着车经过，木轮压过石缝，声音很轻。

沈念念穿好鞋，用左手把小包带理顺，重新戴上黑棘。

右腕外的固定布还在。

她试着屈了屈手指，随后将装着离魂钉的硬盒往包里压稳。

护印在旁边的夹层，没有和盒角挤在一起。

【遗留印记溯源，本日可用次数：1。】

沈念念看过便收起了档案。

今天还要去见收货的人，她不想带着昨天那种头晕去碰黄昏庭。

木匣仍放在桌角，旧照片已经收了回去。

她隔着匣沿看了一眼，拿起床边的夜伞，推门出去。

苏晚晴已经等在廊下，腰间的灰纹短匕收在鞘里，小布兜挎在身侧。

“沈姐，你昨晚睡得还好吗，我刚才路过，都没听见你翻身。”

“好多了，今天至少不用让你把我抱着走。”

苏晚晴看了看她，又笑了起来。

“那可说不准，你走累了，我也能抱啊。”

沈念念抬眼看她，苏晚晴已经走到旁边，替她将压住头发的包带往外拨了一点。

前厅摆着热粥。

沈念念吃完，卫逢舟才带她们到侧门。

两名巡卒守着一辆小货车，昨天取出的空罐已经装箱，盖缝上贴着原样封纸。

真正装着魂气的陶罐，仍封在府里，留给医师辨用。

卫逢舟掀起箱盖，让她看了一遍底下用来配重的砂石。

“对方验货，一定会发现里面不对，我们只能借这个地方认人，瞒不了多久。”

“我想知道的就是谁来拿，伤者的魂气，不能再送到他们手里了。”

箱盖重新扣上。

车从侧门推出去，沈念念跟着卫逢舟，上了旁边供人坐的短厢车。

苏晚晴坐在她身边，夜伞横在两人膝前。

出城时，当值守卫看过巡队的文书，便抬开横杆。

车沿西北旧路走了三里，太阳才越过远处的屋脊。

黑石驿的西货棚，搭在一处旧驿院里，脚下是压实的泥地。

四面的低墙缺了几块砖，棚后留着卸车的小门，旁边连着一排铺灰瓦的旧屋。

棚顶缺了一角，晨光斜斜照进来，将横梁的影子拉到了地面。

沈念念下车时，先往几根立柱后看了一遍。

这里停着两辆卸空的板车，还有几个正蹲着吃东西的货工。

其中一个瘦高男人看见木箱，站了起来。

【姓名：陆九。】

【种族：诡异。】

【危险等级：B级。】

【身份：货运脚夫。】

他没有走向沈念念，径直迎上推车的巡卒。

巡卒外面罩着旧短衣，看着与普通送货者没什么区别。

“今天怎么换人了，罗掌柜呢？”

“铺里出了点事，他让我们把箱子照单送来。”

陆九嘴里嘀咕了一句，取出一张小单，与箱上的纸签对了对。

沈念念把伞靠在棚内的立柱旁，站在卫逢舟身侧，左手松松垂着。

陆九抬起箱盖，还没来得及去摸罐口，梁上忽然响起纸袋翻动的声音。

“你们这回送来的东西，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啊？”

沈念念的背一下绷紧。

一双黑色小皮鞋从横梁边垂下来。

坐在上面的少女扎着双马尾，膝头压着一只肉干纸袋，身旁搭着准备装货的厚麻袋。

她低头往嘴里塞进最后一小块，目光落向刚掀开的木箱。

那张脸，沈念念认识。

【目标：暴食。】

【危险等级：S级。】

【身份：黄昏庭七席之一。】

灰烬城的钟台上，她徒手接住白绯月的血刃，一口一口咬掉。

后来那段录像里，也是她拖着傲慢，从断掉的石栏后逃了出去。

沈念念朝卫逢舟靠近半步，将声音压低。

“梁上那个是黄昏庭的暴食，她能吃掉碰到的诡力，绯月的血刃就是被她咬碎的。”

卫逢舟看向横梁，原本放在袖中的手，慢慢露了出来。

暴食已经跳下去。

她的手指扣住罐沿，掌心裂开一道细缝，里面的小齿在陶面上刮过。

没有魂气涌过去。

陆九脸色变了，急忙将那只罐子翻倒。

砂石哗啦一声，洒在木箱底。

暴食看着那堆砂，嘴里的咀嚼停住了。

“罗济生拿这个糊弄我？”

“东西是我换的。”

沈念念走出立柱的阴影。

暴食转过头，先看清她的银发，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苏晚晴。

她舔掉指尖的肉屑，忽然笑了。

“原来是你啊，我说傲慢怎么一听你回来了，连肉都没让我吃完，就催着我往这边跑。”

沈念念攥了一下左手，黑棘贴紧指节。

他们果然已经知道了。

自己经过城门、走过街道，并没有藏着，消息传出去并不难。

可傲慢让她来这里，是为了收货，还是还有别的打算？

沈念念没有顺着猜下去。

“你们把借物的人抽得站不起来，又把他们扣进染坊，最后连他们的魂气，都成了你们要收的货。”

“我又没去过什么染坊，我只来接东西。”

暴食伸手，在空罐上敲了两下。

“傲慢要这些罐子，你把东西拿走了，我回去还得听他念叨。”

“那就让他来找我，东西我替他们收回去了，人也不会再还给你们。”

卫逢舟跨过两人之间的地缝。

“这些东西已经由巡队查扣，你若要抢，我就在这里。”

暴食看向他，双马尾随着偏头的动作晃了晃。

“这个味道，倒比上次的血族姑娘

厚实多了。”

她话音还没落，身影便撞到卫逢舟面前。

沈念念只听见砰的一声。

卫逢舟的袖摆向后扬起，脚下泥地裂开一道浅沟，人却没有退到她身上。

两只手掌抵在一起。

暴食掌中的细齿骤然合拢，贴着卫逢舟掌缘的黑气，短了一小截。

沈念念看得清楚，离那道裂口稍远的部分仍在。

她必须碰到，才能吞。

卫逢舟手腕一翻，余下的黑气收成薄刃，贴着少女掌侧切了过去。

暴食立即缩手，膝盖却顶向他腹前。

第二声闷响传来，旁边的板车向外滑出半尺。

车尾一晃，撞歪了靠墙的货架。

蹲在车边的小货工已经往外爬，衣摆却卡进了轮轴，急得手指在地上乱抓。

车轮还在动。

沈念念看见轮前有半块木楔，立即跨近一步，左掌按住车帮，鞋底抵在地缝边。

黑棘上的暗纹一紧。

她自己的那点诡气收在指节间，借着斜压的角度，硬是将空车的滑势顶偏了一点。

右腕被她护在胸前，没有碰上车板。

木楔卡进轮下，沈念念立即收回手。

棚里另一侧的撞击声，仍在接连响起。

苏晚晴抓住货工的后领，将他从车边拽出来，另一只手扯开绊住他的衣角。

那小诡异抱着撕破的衣摆，缩在柱后，嘴唇还在抖。

“我就在这里吃口东西啊，我的货还没卸完呢。”

“车有人替你看着，你跟他们到院外去，伤着腿可比少卸一趟货麻烦多了。”

苏晚晴将他交给走近的巡卒，转身便回到沈念念身边。

苏晚晴已经拔出短匕，站到沈念念左侧。

陆九抱着纸单往棚外缩，刚跨出一步，便被旁边的巡卒扭住胳膊，压到了空车旁。

更远处的货工也被带向外侧。

沈念念盯住那两道交错的身影，心跳越来越快。

她想起昨晚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能踩着傲慢的手笑，而现在，她连贸然靠过去，都可能挡住卫逢舟的动作。

可她手里，并不是只剩下等人来救这一条路。

暴食忽然偏过脸，朝她伸出右手。

卫逢舟横臂挡住，那只手在他袖口一扣，布料连同一缕黑气，被掌中的牙齿撕掉一块。

卫逢舟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左腕，黑气薄刃同时向上翻起。

暴食的左腕，顿时多了一道深红的口子。

鲜血甩上棚边的木栏。

卫逢舟的前臂也被刮开一道浅痕，他抬掌再压，将暴食逼退到棚外的料堆旁。

晨光从缺角照下。

少女脚下的长影，随着后退的脚步，一直连到棚口的干地上。

沈念念的目光落向木栏。

三步远。

那滴血，正顺着木头的裂缝往下滑。

她低下头，用左手摸到了小包里的硬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