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0章 鬼面环（三）

听到这，我是一点睡意都没了，随即翻了个身坐起来：

“陈队，您现在在哪呢？”

“派出所审讯室，刚歇了十分钟，抽根烟缓缓。

凌先生，我知道大半夜的不好意思开口，可这案子压着期限呢，上头的通报一天比一天紧。

你要是有法子让他开口，哪怕就是撬出个缝儿来，我这边就好办多了……”

我想了想，说问：

“陈队长，审讯室里头，能带东西进去吗？”

“啥东西？”

“一张黄纸，一支朱砂笔，外加一碗清水。”

陈队长陈鑫了下：“……你又要画符？”

“不是画符。”

我站起身，拿肩膀夹着手机穿外套，开门出去，

“给他看样东西，问两句话。他要还是不认，我掉头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行，你来吧。我跟门口值班的打招呼。”

挂了电话，我去隔壁敲茶仙姑的门。

她开门的时候头发散着，披了件外套，脸上半点睡意都没有，显然她是一直没睡踏实。

“陈队长来电话了，袁开复不认指环的事，让我去一趟。”

她二话没说，回屋把拂尘一抄，门一带就出来了。

到了派出所，陈队长已在门口等着。

那眼圈黑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嘴上燎泡又多了俩。

他把我们领进审讯室隔壁的观察间，隔着单向玻璃，能看见袁开复坐在里头。

其手铐铐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缩着肩膀直打瞌睡。

“你们打算怎么弄？”

陈队长压着嗓子问。

我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纸，搁桌上铺平。

拿朱砂笔在上头画了个圈，圈里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

这纹路，跟刘大柱那指环上的蛇盘纹一模一样。

画完之后，我把纸递给陈队长：

“您把这个拿进去，放他面前，什么话都不用说，看他什么反应。”

陈队长接过去瞅了瞅，半信半疑：“这管用？”

“您试试。”

陈队长推门进去，把黄纸往袁开复面前的桌上一搁，然后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看他。

袁开复被开门声弄醒，迷迷糊糊低头一看那纸上的纹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先是瞳孔一缩，而后猛地抬头看陈队长，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憋住了没出声。

“认识这玩意儿吧？”

陈队长语气随意得很。

袁开复咽了口唾沫，嘴硬道：

“不认识，画着玩的……”

“行，那你继续坐着。”

陈

队长出来，冲我摇了摇头。

我冲茶仙姑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截红绳，绳上串了三枚铜钱，进了审讯室。

当着袁开复的面，把红绳往桌上一搁，铜钱碰着桌面“叮”一声脆响。

袁开复眼皮一跳。

茶仙姑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两分钟后，我又进去了。

这回我手里端着一碗清水，往桌上一放，食指蘸着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简化的“散蛊符”，水痕未干，符形清晰。

袁开复盯着那水痕，喉结上下滚了两回，脸色开始发白。

“袁开复。”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离他也就一臂远，

“你认不认指环，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指环现在在哪儿？”

“我说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没关系。”

我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水符，

“我就问你一句，那指环里头封的蛊虫卵，孵没孵出来？”

袁开复嘴角抽了一下。

“你拿刘大柱试手，指环戴了快两年，卵要是孵了，刘大柱死之前就该有反应。

可他没有，说明卵还没熟。

你给刘大柱戴指环，养的是‘慢蛊’，打算等他阳气被吸得差不多了再收网。

结果半路杀出个迁坟的事，刘大柱找赵四海闹，而赵四海身边刚好有我们这种术门中懂行的人。

你生怕夜长梦多，于是索性提前动手，拿寄魂包和蛇涎草粉，把人给弄死了。”

袁开复垂头不语。

我接着说道，

“指环要是丢了，你铁定比谁都急。

那东西里头卵还活着，离了本主，卵撑不了几天就得死。

到时候你背后那位，恐怕就得找你算账了，后果可能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那么简单了。”

话毕，袁开复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但还是咬着牙不吭声。

我慢慢站起身，把那碗水往他面前一推。

水面上，映出他自个儿的影子：

“行吧，既然你不说，那我替你说好了。

那指环，实际上现在根本不在你手里。

你从刘大柱手上，把指环取走之后，转手就给了别人。

你不敢留，因为卵要是孵出来，你控制不住。

你背后那人的东西，你只敢用，不敢藏，所以你交出去了。”

袁开复猛地抬头看我，嘴唇哆嗦着，眼眶子发红：

“你……你少在这儿诈我！”

“我诈没诈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着，我把碗里的水泼进墙角的水桶里，拿袖子擦了擦手。

往门口走了两步

，又停下：

“袁开复，你替人办事，人家可没打算保你。

老缅被抓了，你也被抓了，你背后那位现在在哪儿？

他要是真在乎你这颗棋子，这会儿早该找人递话了。

可事实呢，有吗？”

袁开复不说话了。

“没有吧？你关了快一天了，有人来看过你吗？有人给你请律师吗？更重要的一点，你老婆孩子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袁开复的嘴唇开始发抖，手铐磕在椅子扶手上，发出“咔嗒咔嗒”声响。

“你死咬着不交代，替人扛雷。

可人家那边这会儿，怕是已经找人去你老家了吧？

你老婆孩子，你还管不管了？

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们还能帮你保护你的家人，我说到做到。”

“别说了！你特么别说了！”

袁开复猛地挣了一下，椅子差点翻了，

他喘了半天粗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咬着牙呢喃道：

“你们……是不是真的能保护好我家人？”

我点点头，“当然。”

“行！只要你们能保护好我的家人，我说……我全说……全说可以了吧！”

到这，我总算松了口气。

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有其它办法让他开口。

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那么做。

毕竟，这活儿说出去则不光彩。

就在这时，陈队长从隔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录音笔，面无表情地往桌上一搁：

“说吧。玉指环去哪儿了？”

“你，对就是米，你也要先给我保证，保证保护好我家人……”

我递给陈队长一个眼神，随即他一口应了下来，

“行，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袁开复低着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东西给了……给了镇上东街开杂货铺的胡老六……

那人背后，还有个老板，姓曹，不知道全名，我们管他叫曹爷。

指环是曹爷让我给刘大柱戴的，曹爷说每养熟一个，他给我五万……

刘大柱是第三个，前头两个都……都死了，没人知道。

指环最迟戴到第三年上，卵熟透了他就来收……”

“前两个是谁？人在哪儿？”

“一个是镇上的，一个是邻县的，都是外地来打工的，没有家眷在本地，死了也没人追究。

尸首都……都让曹爷的人弄走了，我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陈队长跟我对视了一眼。

茶仙姑在旁边冷不丁开口：

“那个曹爷，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