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大胜

李松亲眼看见，数十具尸鬼挤入阵中，片刻后便消亡在甲尸群当中。

它们倒下，然后被一双双脚从身上踩过。

李松不认为尸鬼的血肉之躯能扛得住这般摧残。

数千甲军过处，将入阵群尸吞没无踪，只在身后留下一地泥泞。

那是由污血、肉泥和泥土混成一团的‘血肉之沼’。

看来已经不需要他们这些活人再做什么多余的事了。

......

浑河河面上的水师战船，此时侧舷火炮的炮身已经烫到发红。

有人想用湿布盖上去降温，刚一接触，就只听‘呲啦’一声，冒起一阵蒸腾的水汽。

船舱里的另一名炮长见状，慌忙阻止其他人继续装弹。

“不能再开炮了！这样高的温度，药包一塞进去，就可能自燃了！谨防炸膛，必须要停火降温！”

他扯过一名炮手，嘱托道。

“快上去通报，速速调转船身！改用船身另一侧炮口接替开火！”

“是！”

旋即那人快步跑上甲板，通知船上武官和舵手。

......

不久后，浑河河面上的十艘炮舰开始陆续收锚转舵，炮火随之停息。

少了这份场外强援，正面战场能够一起涌上前去的尸鬼数量骤然便密集了起来。

从某一时刻起，同一时间试图挤入军阵的尸鬼不再局限于最开始的几具、几十具，而是数以百计。

在李松的视线中，两股尸群的锋线在互相挤压间，逐渐变得犬牙参差，难以分辨。

如果这是一支活人构成的军团，此时一定会被沈阳群尸逐渐撕破阵线，继而令士卒陷入各自为战的颓势，最后变得难以挽回，一败涂地。

但尸军不一样。

首先，它们以逸待劳，虽然总体数量不如对面，但一线的局部数量始终占优。

其次，化尸以后的甲尸力气已经足够大，再靠着甲衣分量，让它们在彼此的身体碰撞间占尽了优势。

在这两股尸群缓步对撞的乱局中，甲尸挥舞的刀枪不一定能够对尸鬼致命，但对方只要倒下，就一定意味着躯壳将在大军的铁蹄践踏下彻底的消亡。

血肉化泥，骨做基。

所以，能够在这股乱局中最大程度站稳身子的甲尸，哪怕不做多余的攻击动作，也能够最大程度上保护自己。

李松在坡上看不出双方具体的倒地交换比例。

但他能看到己方旗帜仍在徐徐前压。

尽管缓慢，但这就已经足够体现出战局上的优势。

狭路相逢，一进必有一退。

但是即便如此，李松还是连发数道急令。

“本将第一道令，旗官传令船队，速速发炮援护！”

“火炮不能停，尽快阻断对方援军，不能让它们逼近大纛！”

“尽量保存尸军数量，还有王百总，绝对不能让他被伤了一根汗毛！”

眼下李松已经亲眼验证了尸军的效用，此刻他远远看着尸军，就像是在看什么稀世之宝。

这将是能够在任何时候都足以决定胜局的一股决定性力量。

把它们全损耗在沈阳城外，未免可惜，此战之后，能为其多保存一分元气，对辽东大局总是好的。

毕竟，他们辽北六卫，再难复刻出一支这样忠贞不二的顺军甲尸，必须谨慎。

“本将第二道令，命我军步卒跟进百步，压住阵脚，弓弩射住前方尸军两翼，勿要让沈阳群尸越过军阵！”

如果说第一道令是奠定胜局所必需的举措。

那么第二道令，就是李松不愿被尸军和水师炮舰彻底夺了风头的考量。

他们自铁岭南下，奔走二百多里，若是到了沈阳一矢未发，岂不徒让人笑话？

于公于私，李松都要让麾下将士们有些参与感。

起码事后禀报提督的时候，他们这些‘旁观者’，不至于显得多余。

.......

沈阳城外的这场诡异战局，从白天持续到傍晚。

直到城墙上往下扑的尸鬼身影越来越少，由一开始的成千上万，到现在的稀稀拉拉。

在主将李松看来，对他们真正有威胁、有可能撼动尸军的，只有第一波涌出城的那股数千尸鬼。

拖到后面，尸群就再也汇聚不起那般密集的攻势了。

此后的添油战术，碰上不知疲惫的尸军，却是一点浪花也翻不起来。

阵线始终牢不可破。

......

这一整天粗略算下来，出城的尸鬼累计至少万余。

具体是一万还是两万，也根本没人说得清。

反正有其中大概三成尸鬼就那么冒冒失失地倒在了城墙下，摔得断手断脚，行动困难。

虽然其中不少还算‘活’着，但只要己方不过桥，它们的存在也就暂时谈不上威胁。

还有两成尸鬼在过桥时失足落水，

漂在河面上，兀自拍水，挣扎不休。

只偶尔也有成功攀上岸的尸鬼，拖着湿漉漉的身子，孤零零地往前走，继而被撕碎在甲尸阵前。

那番坚持，不过是徒劳无功。

而这样的幸运毕竟是少数。

护城河水面上漂浮的大多尸鬼，被迫顺着水流动向绕城大半圈圈，便沿着河道支流进了浑河，被裹入下游。

至于它们最后会被送到哪儿，反倒是无人在意。

可能是被河水送往辽阳平原，也可能是汇入更南方的辽水主脉......但反正不会反向威胁到更上游的辽北六卫。

如此乐得轻松，也就眼睁睁地放任它们去了。

剩下还有成功过桥的五成尸鬼，又被水师火炮扫除约莫两成，倒在了半道上。

中弹者，大多缺胳膊断腿，还有身子被弹丸砸成两截的，最后被迈步前进的数千甲尸踩在脚下，碾成了碎泥。

最后只有三成的出城尸鬼，才是真正和列阵尸军正经碰了照面的。

即便只占三成，数量也已经不输城外尸军总数。

可这足足几千具尸鬼前赴后继，到底也只是削去了军阵前的薄薄一层。

此刻众人再瞧这支尸军，倒也颇有以一敌百的巍然气概，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待王二赶着马车，裹挟尸军回寨。

主将李松在半途目算此战甲尸减员，可能只在百数——指永远倒下再也起不来的那种，大都是被敌我双方踩踏致死。

倒是还能看见不少甲尸身上也挂了彩，不过大多数更像是被其他甲尸误伤才搞出来的痕迹。

还有少数被后方弓矢误伤的，不过这种细小伤情放在甲尸身上，反倒是最无伤大雅的一种。

如果算上这些各式各样的‘伤者’，恐怕尸军伤亡总数还要再加数百。

伤势对甲尸虽不致命，但随之带来的影响同样不能忽视。

因为许多是手指、手臂在激烈碰撞中折断的伤势，对于尸鬼来说又根本不存在复原一说。

所以这一战虽然大获全胜，却也实实在在折损了这支尸军至少一成的战力。

对垒数千尸众尚且如此。

若有数万、数十万群尸来冲，想来即便是这样无畏的尸军，到底也只会被淹没其中。

观战官兵们不得不承认，若想单凭这点儿尸军的人手去击垮辽东百万尸，竟还是有些杯水车薪了。

不过，这些统统并不能掩盖它们今日取得的这份辉煌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