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转向

搜救临时指挥部里，空调开得挺足，可屋里人多，忙起来还是闷得慌。

小白坐在长桌一侧，低头填着物资调配表，手里的笔没停过。韩学涛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实时更新的洋流模型。他一边盯着数据，一边用鼠标给已经排查过的海域打上红色标记，又在空白区域圈出未来十二小时的重点搜索方向和坐标。

门忽然被推开，张平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夹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

他满头大汗，黝黑的脸上油光发亮，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刚进门，他就冲韩学涛喊了一声：“韩专员！”

韩学涛抬起头。

“那几个工程师我问过了，没啥大问题，就是中暑加上累狠了。”张平原把报纸往桌上一放，喘了口气，“赵主任说了，挂两天水，好好歇歇就能缓过来。”

那几个工程师都是兵海所的人，跟着他们去燕京参加招标，结束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宁海，连家都没顾上回，就直接被送来了海南。到了这边，又连着几天没日没夜地配合搜救，加上水土不服，终于有几个人撑不住了。

韩学涛点点头：“人没事就好，辛苦你了。”

“嗨，这算什么。”张平原抹了把脸，顺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这才喘匀了气。他把瓶子往桌上一放，顺手展开那份报纸，扫了两眼，忍不住啧啧起来。

“哎呦，这诗写得可以啊！咱们南海舰队还藏着这么一号人物呢？这文采，不当诗人都可惜了。你说他天天待在部队里干什么，跑出去写诗，说不定能当诗人！”

小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瞥了张平原一眼，耳尖有点发红，很快又低下头去。

韩学涛把小白的反应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一声，刚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眼号码，随手起身：“你们先忙，我接个电话。”

走出指挥部，他找了个清静些的地方，接通电话：“刘骏，怎么了？”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刘骏一开口就透着股焦躁：“师父，我们在这儿蹲了两天了，别说师娘人了，连师娘的头发丝都没见着！这还不算，最近过来的船也少了一大截。听说南沙那边解放军舰队要搞军演，航道都给封了。”

韩学涛眉头微微

一皱。

接到他的吩咐后，刘骏就立刻租了船，又让老洪调了几艘船过来，一起赶往先前打捞沉船的那片海域。他们打着贩卖走私货的幌子，跟过往船只接触交易，暗地里打听展雪那艘打捞船的下落。忙活了两天，半点消息没有，如今又碰上军演封航，刘骏难免有些沉不住气。

“急什么？”韩学涛沉声吩咐，“再等一个礼拜。”

“还等啊？”刘骏一下拔高了声音，“师父，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你说会不会是位置不对？要不我让几条船分开，往其他方向找找……”

“别瞎折腾。这不是陆地！”韩学涛打断他，“海上这么大，你几条船撒出去，能找到哪儿去？

陆地上找人，好歹还有公路、城镇这些参照，顺着路线一点点排查，总能缩小范围。

海上可不一样，四面都是水，船开出去就只剩下一条航迹，过不了多久，连这点痕迹都没了。把几条船撒向不同方向，看着是扩大了搜索范围，可每条船能顾到的地方就那么大，真要是判断错了方向，人手分散不说，还容易错过真正该盯的目标。

与其到处乱撞，不如守住最有可能的航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韩学涛望着远处的海面，接着说道：“再等七天。展雪他们的船再慢，也该经过那片海域了。只要航向没变，迟早能碰上。你们先守住，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刘骏应了一句：“知道了，师父。”

韩学涛挂断电话，没有马上回去。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起伏的海面，才收起手机，转身走回指挥部。

他和刘骏不知道的是——展雪所在的那艘打捞船，距离他们守候的海域，已经不足一百海里。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打捞船停了下来。

指挥舱里只亮着一盏顶灯，昏黄的灯光落在海图上，将红笔圈出的禁航区域映得格外醒目。卡洛斯双手撑着桌沿，盯着那片海域看了片刻，抬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临时演习？”他冷笑了一声，“不管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现在硬闯都不是好主意。我们不是来跟军舰玩胆量游戏的。”

莫里森没接他的话，低头沿着海图上的航线看了一遍，眉头越锁越紧。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那就绕开。问题是往哪儿绕？继续耗在这儿，燃料、补给

都在往下掉，马努也等不了太久。”

他说着，手指沿着海图向东移动，最后停在婆罗洲北部的一个港口上。

“山打根港。”

卡洛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没有立刻表态，只是俯身仔细看了看周边海域，又抬头问：“你算过航程没有？”

“算过。从这里过去，比继续绕行、再赶往关丹港要快得多。”莫里森指了指旁边的航线，“马努到现在还没醒，伤势也不见好转。按原计划走，就算我们能顺利穿过封锁区域，赶到关丹港至少还要两天半。他能不能撑到那时候，没人敢打包票。”

“所以你想先把人送上岸。”卡洛斯看着他。

“这是第一件事。”莫里森语气平稳，“第二，我们两条船所有人员一直并在一起，目标太集中。现在这种时候，没必要把所有人都绑在同一条航线上。风险太大！”

卡洛斯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海图。他不是没想到过改道，只是山打根不在原定计划里，临时改变目的地，就意味着后续安排也得跟着调整。他用手指比了比两条航线之间的距离，又看了一眼被圈起来的禁航区，脸上的笑意渐渐浮了出来。

忽然，他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莫里森的肩膀。

“行啊，伙计！这才像个办法。”

莫里森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你要是觉得好，就别光顾着拍我。”

“好，听你的。”卡洛斯咧嘴一笑，手指点在山打根港的位置上，“靠岸后，马努送去医院，剩下的就像一群斑鸠，呼啦一下各自散开——到那时候，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他说到这里，收起笑容，目光又扫过海图上的禁航区域：“不过有一点，绕开演习区，不代表咱们就安全了。航线上都留点心，管好每一个人。”

莫里森点了点头：“是的。”

“那就这么定了。”

卡洛斯抓起对讲机，利落地下达改道指令。没过多久，海面上的打捞船和补给船便先后调转船头，离开原定航线，朝马来西亚东部的山打根港驶去。

船尾翻起两道白色浪花，很快便被深蓝色的海水吞没。

指挥舱里，莫里森拿起红笔，划掉海图上那条通往关丹港的虚线，重新画出一条指向山打根的航线。

而一百海里外，刘骏和他的船队还在原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