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判例法

李海生眉头一蹙，“当然有用，有大用！”

话一说完，他甩出一个本子，封面上几个大字：“案件登记册”

赵明远把登记册翻开一页，指给他看：“案子编号、原告被告名字、案由、判决结果、执行情况。都给我登记了。”

李海生扫了一遍，把册子合上。“光记内容不够。以后每桩案子后面加一栏——‘援引何条’。你判案依据哪条律条，写清楚。这样以后同类案子翻出来一看，‘哦，上次这么判的，援引的这条’，照着判就行，省得每次从头掰扯。”

赵明远一拍脑门：“对，我在西点学的时候这叫‘判例法’。”

“我不管你叫什么法，”李海生站起来，“好用就行。跟韦伯也说一声，刑事庭照这个格式来。另外明天开始，全岛公示三天的判决结果。各区的公示栏钉一块木板，把案子摘要抄上去，让所有人看见。”

“为什么？判都判了，还公示什么？”

“让所有人看见，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判决不光是给原被告看的，更是给全岛看的。这叫办案一件，教育一片。嘿嘿，押上韵。”

李海生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对了，公示的时候隐去原告被告全名，写‘水兵某’‘灰衣人某’就行。给人留点脸面，以后还要在岛上过日子。”

赵明远把这话记在册子封底上，抬头说了一句：“司令，你这些规矩，都是从哪学的？”

李海生咧嘴笑了一下。“你虽然是华裔，但不是龙国长大，龙国社会治理的经验，超过其他国家千百倍。”

民事庭开张第五天，骨岩炸了。

猎队那天收工回来交猎物，五头野猪三只鹿，外加三十来只血兔。骨岩蹲在登记台前面看着猎队的人过秤，野猪一头一头往大秤上抬，数字报进登记员耳朵里，工分票一张一张往外发。

骨岩盯着发了十来张票，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等等。”他拦住登记员正要写下一笔的手，“二组那头公猪，一百八十斤，你记的多少？”

登记员是个舰队转过来的年轻水兵，叫汤

姆，戴一副眼镜，手里攥着木炭笔。“一百六十斤。”

“一百六？”骨岩蹲下来，指了指秤上的刻度，“你看清楚，这秤砣搁在一百八的印子上。你记一百六，差二十斤。”

汤姆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秤，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册子。“哦，看错了。那我改。”他拿木炭在册子上划了两道，把“160”改成“180”。

骨岩没说话，站起来继续看。

下一头野猪过了秤，汤姆记了个“120”。骨岩的眉毛挑了一下，低头看秤，明明是140斤。他压着火，等汤姆记完第三个，一把按住了册子。

“你等等。二组今天交了三头野猪，我亲眼看着过的秤，一头一百八，一头一百四，一头一百一。你记的多少？一百六，一百二，九十。每头都少记二十来斤。你他妈故意的？”

汤姆的脸涨红了，手从册子底下抽出来，攥着木炭笔往后退了半步。“我没故意！我看错了不行吗？”

“你看错一头两头，我信。三头全看错，还全是往下错，你当我傻？”骨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周围交猎物的、领工分的、路过的全都围过来了。

汤姆梗着脖子：“我就是看错了！你爱信不信！”

骨岩一把攥住汤姆的领口，两米高的汉子提溜着汤姆像拎小鸡仔。“老子今天不摆副司令的架子。走。上法庭。让赵明远判。”

汤姆被他拎着走了两步，挣了两下没挣开，嘴里开始嚷嚷：“你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法！你放开我！”

“你少记工分算不算犯法？上法庭说去！”

两人拉拉扯扯到了民事庭门口，赵明远正在里面审一桩借票不还的案子，听见外面吵嚷抬起头。骨岩把汤姆往地上一杵：“赵法官，这孙子给我们猎队少记工分，三头猪少记六十斤。我告他。”

赵明远把木槌敲了一下。“原告骨岩，被告汤姆。案由，工分登记争议。汤姆，他说你少记六十斤，有没有这回事？”

汤姆揉着被攥红的领口：“我记错了。我都说了我看错秤了。”

“看错三头全往下错？

”

汤姆的嘴唇抿紧了，不说话。

赵明远把登记册翻出来，找到猎队二组今天的记录，又让骨岩把过秤时的目击证人叫来。

两个猎队的人站出来，一个说“我亲眼看见秤砣搁在一百八上”，一个说“那头一百四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赵明远把册子合上。“汤姆，三头猪，你少记六十斤。六十斤猪按工分折算是三十票。三十票，你打算怎么还？”

汤姆急了：“我还什么还？我又没拿他的票！我是为公家办事，补给他们就是了！”

“你为公家办事是职责所在，拿了工资的。猎队三十票公家可以补。但你渎职，必须罚！”赵明远把木槌拿起来，“你登记时玩忽职守，罚三十票。你要是觉得判得不公，可以上诉。上诉找司令，但司令判了就是终判，不能再上诉。”

汤姆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十票，他一个登记员一天才挣三票，三十票得干十天。他耷拉着脑袋站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不上诉。”

“那行。回去干活。”赵明远把木槌一敲，“退庭。”

骨岩跟着汤姆出了法庭。汤姆在前面走，耷拉着脑袋，骨岩在后面跟着，走了十几步忽然开口：“喂。”

汤姆回头，一脸警惕。

“你登记的时候，眼睛别老盯着册子。”骨岩指了指猎队交猎物的方向，“先看秤，后记数。看完秤记完数，把册子翻给交猎物的人看一眼，问一句‘对不对’。对了再发下一张票。”

汤姆愣了一下。“你不记恨我？”

“记恨你干什么？你已经受罚了。”骨岩拍了拍他肩膀，两米高的汉子拍一下差点把汤姆拍了个趔趄，“明天猎队还交猎物，你还登记。我盯着你看，再错一回，我还告你，罚死你。”

汤姆低着头走了。骨岩站在法庭门口，正准备回去继续盯着过秤，赵明远从里面追出来。

“骨岩司令，等等。你今天告赢了，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猎队的人虚报猎物斤两的事，也有。”

骨岩脚步一顿。“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