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民族企业家
书名: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作者:千早凛奈
第607章 民族企业家
(感谢“AAAAAKing”的大神认证!今天万字两章~)
申海,浦东外高桥。
西园寺工业园一期工程的投产典礼,是在一片热闹的锣鼓声中正式开始的。
为了庆祝这座大型工业园建成投产,申海市政府和园区管理部门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通往会场的道路两旁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宽阔的厂区广场上还搭起了一座临时主席台,鲜红的地毯从台阶下一直延伸到会场中央。
主席台后方,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
【热烈庆祝申海西园寺工业园一期工程胜利建成投产!】
横幅两侧摆满了鲜花,几只硕大的红色气球飘在半空中,下面还悬挂着祝贺工程顺利竣工的彩色标语。
最引人注意的,自然还是主席台前方那条由红绸和金色绢花装饰起来的剪彩带。
皋月跟随市政府领导走进会场时,广场一侧的锣鼓恰好敲得正热闹。
十几个腰间系着红绸带的年轻姑娘排成两队,踩着鼓点向前迈步,手里的鼓槌在腰间的小鼓上敲得咚咚作响。
旁边几位穿着红色绸衣的师傅也没闲着,铜锣和大镲轮番响起,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出去老远。
围在会场外围看热闹的居民也跟着鼓掌。几个孩子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挥着小红旗,还有人踮着脚,伸长脖子往主席台上张望。
那热闹劲儿,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附近哪个村子正在办喜事,可比东京那些一本正经的企业落成典礼热闹多了。
不过,倒也挺喜庆的。
皋月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随后便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与申海市长等人一同登上了主席台。
今天到场的来宾相当多。
除了市政府有关部门的领导,还有参与工业园建设的中方企业代表、各车间选派的优秀员工,以及来自申海各家新闻单位的记者。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西园寺在申海投资已经六年,从最初那间规模有限的服装厂,到如今拥有现代化生产线、自备码头和完整仓储设施的大型工业园,所有变化都是当地人亲眼看着发生的。
尤其是那些在西园寺工作的员工。
工资高,福利好,工厂的经营又相当稳定。在如今这个许多国营企业都开始为经营效益发愁的年代,能够进入西园寺工作,已经成了不少年轻人羡慕的事情。
如今新工业园正式投产,意味着未来还会有更多工作机会。
因此,现场那些工人代表鼓掌时格外卖力。
就连会场外围一些专程跑来看热闹的附近居民,也跟着欢呼起来。
简短的致辞结束后,终于轮到了最受关注的剪彩环节。
皋月与申海市长一同来到主席台前方。
几名身穿红色礼服的礼仪人员端着铺有红绸的托盘,将剪刀分别递到两人手中。
随着主持人宣布剪彩开始,皋月微微侧过身,与身旁的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两人几乎同时举起剪刀。
清脆的剪刀声响起。
鲜红的彩带应声而断。
刹那间,广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锣鼓声再次响了起来,几门彩纸礼炮也在此刻喷出了漫天飞舞的彩色纸屑。
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
一道道闪光灯接连亮起,将那位站在主席台中央、身穿深蓝色套装的年轻少女,与身旁的申海市领导一同定格在镜头之中。
一九九二年三月。
申海西园寺工业园一期工程,正式宣告建成投产。
而对于这座正在大规模开发建设的城市来说,这也意味着,又一家具有世界级影响力的外国企业,正在将越来越多的资金与产业带到黄浦江东岸。
……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为此感到高兴。
当外高桥的庆祝活动仍在进行时,黄浦江另一侧,申海市区的一家老茶楼里,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这家茶楼开在一条不算宽敞的老街上,门脸不大,外墙还保留着旧式砖木建筑的模样。
一楼大厅里坐着不少喝茶的客人。
有人看报纸,有人下象棋,靠近门口的几张桌子旁,还有几个老头正为了棋盘上的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
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包厢,却早早挂上了谢绝打扰的牌子。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
包厢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几只青花瓷茶壶和几碟瓜子花生,旁边还有一只已经堆了不少烟头的玻璃烟灰缸。
围桌而坐的共有六个人。
其中四人是申海本地企业的经营负责人,另外两人则在市里有关经济管理部门工作。
桌角摊着一份当天的《申海日报》,上面刊登着外高桥工业园即将正式投产的消息。
“一个亿美金啊,五百多亩地,连万吨级的自备码头都让他们独资建起来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坐在桌子西侧的一名中年男人。
吴振东,申海永丰服装厂厂长。
他夹着半截香烟,看着报纸上的照片,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今天上午外高桥那边剪彩,动静闹得可真不小。听说不光是市里的主要领导全都去亲自去捧场,连电视台都派了转播车过去。”
“呵,能不大
吗?人家现在可是浦东招商引资的金字招牌。”
坐在对面的钱伟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老吴,当初西园寺刚来申海办厂的时候,你们纺织系统要是能多留个心眼,何至于弄成今天这个局面?”
“你说得轻巧!”
吴振东顿时有些窝火。
“当年他们才多大规模?租着几间旧厂房,招了几百号工人,生产出来的衣服全部出口日本,连国内市场都不进!”
“那时候上面鼓励出口创汇,大家想着既然不抢国内的饭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谁会想到几年以后能搞成这个样子?”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可你看看现在!日本的设备、生产线、管理制度,一套一套地往申海搬。我们厂培养了好几年的熟练工人,听说他们那边工资高、奖金多,一个个都想往那边跑。”
“去年还有两个日本客户,把原来给我们的订单转交给了西园寺。”
“我找人打听过,人家现在从面料采购到成衣加工都有自己的厂,生产出来以后直接运回日本,放进他们自己的商店里卖。”
“中间少了多少环节?省了多少成本?”
吴振东越说越郁闷。
“你说说,这让我们这些老厂怎么跟他们争?”
钱伟民听完,倒是没有多少同情。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设备好、效率高,工人愿意过去也正常。”
“再说,你们厂又不是不能跟西园寺合作。我听说他们现在还在找本地的外协工厂呢。”
“你以为我没去问过?”
吴振东瞪了他一眼。
“设备要更新,工艺要按他们的标准改,连质检制度都得重新来一遍。光这些投入,就够我们厂喝一壶的。”
“再说,真把所有订单都交给西园寺,以后他们要降价,我们答不答应?哪天他们找到更便宜的工厂,我们怎么办?”
“说到底,以后不就成了给日本人打工?”
吴振东的话音落下,包厢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了几分。
在座的几名企业经营者彼此对视了一眼,神色各异。
吴振东担心的是厂子倒闭、工人流失,钱伟民却没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多大关系。
毕竟西园寺这些年主要经营出口制造业,虽然建了自己的仓库和码头,但还没真正进入申海本地的货运市场。
而坐在主位上的华新百货公司总经理顾国梁,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本账。
过去几十年,申海的百货零售与大宗日用消费品批销,向来是国营商业系统的天下。
哪个厂家的商品想进申海的大商场,想在南京路、淮海路的柜台上占个好位置,往往都绕不开他们这些商业公司。
凭着长期建立起来的采购渠道和经营网络,光是商品流通过程中的批零差价,就足以让不少企业过得相当滋润。
可就在昨天,他从局里一位相识多年的老朋友那里,听到了一个让自己坐立不安的消息。
“老吴,你们制造业好歹还跟西园寺打了好几年交道,我们商业系统这回才是真要遇上麻烦了。”
顾国梁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慢擦了擦镜片。
钱伟民听得有些奇怪。
“顾总,这话怎么说?西园寺在申海不就是开工厂、做出口吗?什么时候又跟你们百货公司扯上关系了?”
“以前是没有。”
顾国梁重新戴上眼镜,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以后就说不准了。”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几页材料,放在桌上。
“我昨天刚听到的消息。这次西园寺家的那位大小姐亲自来申海,可不只是为了给外高桥那个工业园剪彩。”
“市里已经在准备进一步扩大合作,听说今天下午就要跟西园寺方面正式谈。”
“扩大合作?”
钱伟民皱起眉。
“他们工业园二期不是早就在规划了吗?这么大的厂子,继续扩大生产也正常。”
“要是光建厂,我今天还用得着请你们过来?”
顾国梁伸出手指,在那几页材料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回市里准备谈的,除了工业园二期扩建,还有港口保税仓储、市内货运物流!甚至连陆家嘴的商业开发、大型百货商场和连锁超市,都已经有人提出来了!”
此话一出,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钱伟民手里的茶杯顿时停在半空。
“商业和物流也要开放给他们?”
“还在研究,具体能不能批下来,现在谁也说不准。”
顾国梁看了他一眼。
“可你觉得,以市里现在对西园寺的重视程度,这些项目一旦正式谈妥,还会没人推动?”
钱伟民终于坐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过那几页材料,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港口保税仓储……第三方物流服务……”
看到这里,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以前外高桥那个码头说是“企业自备码头”,只运西园寺自己工厂的进出口货物,他虽然眼红,好歹还没动到自己碗里的肉。
可一旦允许西园寺把经营范围扩大到保税仓储和第三方物流运输,凭着人家手里的万吨级深水泊
位、现成的集装箱车队和日本那套精确到小时的调度体系……
申海现有的这些靠着行政批文和老旧仓库过日子的储运企业,手里的经营权和货源还不被人家连锅端了?!
“这还了得!”
钱伟民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以前外高桥那座码头,说好了是企业自备码头,主要服务他们自己的工厂。我们虽然眼红,可人家自己投资建的,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现在连对外经营都要考虑?”
“那我们这些搞储运的单位干什么去?给人家的卡车洗轮胎吗?!”
坐在旁边的丁永富闻言,也忍不住开口。
他负责一家地方国营背景的仓储运输企业,在港区附近经营着几处仓库和一支车队。
“老钱,你这回总算知道着急了?”
丁永富苦着脸。
“我们去年就跟西园寺那边接触过,想承接他们新工业园的运输业务。”
“结果谈来谈去,人家自己就安排得差不多了。”
“现在他们工厂的货,能直接从车间送进自己的仓库,再运到自己的码头。”
“要是以后还准许他们对外承接业务,凭着那些新设备和现代化管理,我们拿什么竞争?”
这下,钱伟民终于彻底没了刚才看热闹的心情。
“那当然不行!”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西园寺有钱,我们知道。可总不能因为他们有钱,就把什么生意都交给他们做吧?”
“可不是嘛!”
顾国梁重重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
“而且你们想想,物流还只是其中一块。”
“商业零售呢?”
“我在商业局的内部资料上看过,那个西园寺在日本国内是什么体量?人家手里有几十家大型百货商场,还有成百上千家叫什么‘S-Mart’和连锁便利店的超市网点!”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愈发严厉。
“现在的国营百货商店是什么底子,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
“我们要承担多少退休职工的劳保福利?要经过多少道批发调拨手续?”
“要是真让日本人把他们那套资金雄厚、厂家直供、自己造货自己卖的现代零售体系整套搬进申海,用不了三年,南京路和淮海路上的老字号商场全得被他们挤垮!”
顾国梁说着,脸色愈发难看。
“这些年,我们好不容易把申海的商业网点建设起来。现在城市要发展,新区要开发,结果最好的生意全给了外国人?”
“那我们这些国营商业企业怎么办?”
如果说刚才老吴抱怨的时候,其他人还只是兔死狐悲地听着。
那么当“商业零售、仓储物流、后续土地开发”这几个词一摆上台面,整个包厢里的不满与恐慌便彻底爆发了。
“这……这分明是引狼入室啊!”
钱伟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制造业他们做,物流他们做,商场也给他们开,整条生意全让西园寺一家吃了,还留不留一点活路给本地企业?”
“老钱,你先把声音放低一点。”
顾国梁提醒了一句,随后却又重重叹了口气。
“我看,这件事已经不能只从咱们几家企业的得失上考虑了。”
他压了压手,一脸痛心疾首地慨然道。
“咱们今天坐在这里,绝不是为了争那三瓜俩枣的利润!”
“大家想一想,商业流通和物资储运是什么?那是国家经济的血脉!关系到千家万户的菜篮子和米袋子,关系到咱们民族工商业的命根子!”
“对!”
吴振东立即点头。
“当年旧社会的时候,洋行买办是怎么挤垮民族工业的?”
“现在我们搞建设,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外国垄断资本卷土重来,把咱们自己的民族品牌和本土工业全给扼杀在摇篮里吧?!”
“还有国有资产呢!”
丁永富也跟着补充。
“我们这些国营企业的厂房、仓库、车队,哪一样不是国家花了几十年积累起来的?”
“现在外资凭着资金优势,把我们的业务全抢走了,企业经营不下去,最后亏损的还不是国家?”
“这就是变相的国有资产流失!”
“说得好!”
顾国梁精神一振。
“保护民族工商业,防止外资垄断,维护国有资产安全,这些问题难道不值得重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着道理。
一时间,“保护民族工商业”“防止外资垄断”“维护国家经济安全”几顶大帽子,在这张小小的茶桌上接连飞了起来。
在座的几名企业经营者,心里其实各自打着不同的算盘。
吴振东是真担心工厂经营不下去,几百上千名职工的饭碗都要出问题。
钱伟民和丁永富则舍不得那些经营多年、依靠既有渠道就能躺着赚钱的仓储运输业务。
至于顾国梁,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外国大型零售集团进入申海,过去那些靠着经营渠道和柜台资源便能轻松赚取的批零差价,恐怕就没那么好拿了。
但在阻止西园寺进一步扩大经营范围这件事情上,几人却很快达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