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 包租公，怎么又没算力了？

九月中旬的锦城，秋老虎余威尚存。

清水河校区，科研四号楼三零二实验室里，中央空调呼呼吹着冷风。

信息与通信工程专业的研二学生宋铭，正趴在摆满示波器和开发板的实验桌前，双眼发直地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左侧，是一篇长达三十二页的全英文IEEE顶会毫米波雷达信号处理文献。

屏幕右侧，则是网页端的天问大模型对话界面，右下角立着虚拟助手傻妞的卡通立绘。

从今年元旦回响科技发布傻妞以来，宋铭和实验室的一众师兄弟，科研习惯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看一篇外文顶刊，光是查专业词汇、理清公式推导逻辑，就得耗掉整整两天工夫。

还要一边翻字典，一边在草稿纸上验算矩阵。

自从有了傻妞，大家直接把PDF文档拖进对话框，只需输入一句指令，十几秒内就能拿到中文核心摘要。

哪里有看不懂的傅里叶变换推导，直接截图框选丢给傻妞，她就能把省略的中间步骤一步步拆解出来。

遇到整理实验数据、编写MATLAB仿真脚本或者调整LaTeX论文排版，更是把需求发过去，喝口水的工夫就能拿到现成的代码。

靠着傻妞的辅助，宋铭上半年的课题进度快得飞起，连平时严厉的导师都夸他开了窍。

可从这个礼拜开始，宋铭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他看了眼右下角的系统时间，自己把那篇英文文献发过去，要求提取第三章节的算法伪代码，已经过去整整四分钟了。

屏幕上的对话框里，依旧显示着一行小字：当前访问人数较多，傻妞正在努力思考中，预计等待时间一百八十秒。

宋铭端起桌上的奶茶猛吸了一大口，伸手推了推旁边工位的同门师兄林宇：

“师兄，你那边的傻妞卡不卡？我这转圈转了快五分钟了，连个屁都没蹦出来。”

林宇正抓着本就稀疏的头发，满脸痛苦地指着自己的双屏显示器：

“别提了！我今早让她帮我把十篇参考文献的引用格式统一改成IEEE标准，这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话音刚落，宋铭电脑屏幕上的加载动画终于停了，一行行文字慢吞吞地往外蹦。

宋铭赶紧凑上前细看，才看了不到十行，他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这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铭一巴掌拍在鼠标垫上，指着屏幕吐槽道：

“我是让她提取第三章的毫米波杂波抑制算法伪代码，她怎么把第一章的背景介绍给我翻译了一遍？”

“而且这底下的矩阵维度全搞错了，四乘四的协方差矩阵，她居然给我按二乘二来算，连基本的线性代数逻辑都没对齐！”

“年初那会儿她可机灵了，上下文记忆长得很，发十几个公式过去都不带算错一个符号的。”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怎么错漏百出，跟个没睡醒的本科生似的！”

林宇凑过来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何止是你这儿出岔子，刚才隔壁桌的老陈用她查一段C语言指针内存泄漏的代码，她硬是把一段完全没毛病的循环给删了，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编了个根本不存在的库函数出来。”

“这两天的傻妞，反应慢得急死人就算了，脑子也明显没前几个月好使了。”

坐在斜对面的小师弟闻言，把转椅滑了过来，举着手机说道：

“两位师兄，你们别光在实验室里生闷气了，去网上看看吧，现在全网都在吐槽这事儿呢，词条都冲上今日热点和A站热搜前三了！”

宋铭狐疑地拿起手机，点开今日热点和知乎。

果不其然，热搜榜单上挂着好几个飘红的话题：

【傻妞今天是不是变傻了？】

【天问大模型排队两小时，回复五秒钟！】

【还我年初那个聪明机灵的傻妞！】

宋铭随手点进知乎排名第一的高赞分析帖，发帖人是个顶着认证标识的资深云计算架构师。

帖子开头就直截了当地点破了原因：

【大家别骂傻妞笨了，这不是模型退化，而是回响科技的云端算力被彻底榨干了！】

【你们算一笔账就明白了。年初元旦傻妞刚上线的时候，大家拿她干什么？无非就是聊聊天、写写春联、查查菜谱，顶多也就是你们这帮大学生拿来翻译个文献。】

【那时候全是纯文本交互，一次对话也就消耗几百到几千个词元，回响那边的算力集群轻轻松松就能扛住。】

【可你们看看前天九月十二号之后发生了什么？】

【回响科技联合华为开了那场发布会，一口气放出了添彩、剪影、新版飞书，还有那个吞金巨兽天工COde！】

【文字生成才耗几个算力？添彩是高分辨率图像局部重绘，剪影是十几G的视频流多模态实时抽帧解析，天工COde更是直接拉取整个工程代码库做全局上下文推理！】

【这几个软件全是吃算力的无底洞！再加上现在正好赶上九月全国高校开学季，上千万本科生、研究生返校开题写代码，华为Mate

10系列和鸿蒙笔记本又卖疯了。】

【现在一个程序员，开着天工COde干一天活，一个人单日烧掉几亿个词元跟玩儿一样！】

【偏偏这些工具又实打实地能把生产力提升好几倍，全网各行各业都在玩命用。】

【短时间内并发请求暴增了几十倍，云端算力池根本不够分！为了防止服务器彻底宕机崩溃，后台肯定触发了动态降级机制，限制了单次推理的思考深度和上下文窗口长度，所以大家才会觉得傻妞变慢、变笨了！】

看完这篇技术贴，宋铭和林宇对视了一眼，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那几个新软件太好用了，把算力全给抢光了啊！”

林宇一拍大腿，满脸郁闷地说道：

“我就说嘛，前天发布会一结束，咱们学院搞视觉和软件的那帮家伙，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下天工COde和剪影，合着全是在抢咱们读文献的算力！”

宋铭手指往下滑，翻看着帖子底下多达上万条的网友评论，评论区里早就吵成了一锅粥：

【既然傻妞现在这么卡、这么笨，我劝大家都别用了！赶紧卸载！把算力留给我一个人受罪就行了！】

【楼上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嘴上说着不好用，身体却很诚实，后台排队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点得快！】

【我现在做视频已经完全离不开剪影了，哪怕排队等十分钟，也比我自己手动剪两个小时强啊！你们搞文字的能不能去翻新华字典，别来挤占

我们视频博主的算力通道！】

【放屁！你们剪视频去网吧租机器渲染啊，我们程序员今晚要上线新版本，天工COde要是卡住了，你替我跟产品经理交代吗？】

【@顾屿，顾董事长！别跟苹果打嘴仗了，赶紧回雅安多建几个机房吧！生产队的驴都没你们家服务器这么累的！】

【包租公，怎么又没词元了？哪怕你涨点价呢，现在一千词元才五厘钱，连根辣条都买不起，难怪这帮牲口敞开了造！】

【求求回响科技赶紧扩充服务器吧，哪怕开个SVIP专属算力通道也行啊，我愿意充钱！】

看着屏幕上网友们五花八门的调侃和玩梗，实验室里的小师弟乐得嘎嘎直笑。

可宋铭盯着自己电脑屏幕上那段错漏百出的伪代码，却是一点都乐不起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在习惯了有傻妞全天候辅助、十分钟啃完一篇硬核文献的高效节奏后，现在让他退回去，重新捧着厚重的专业词典一个词一个词地抠，一行代码一行代码地手动查错，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下个月中旬就是课题组的中期考核答辩了，手头还有四十多篇外文资料没整理，三个仿真模型没跑通。

要是傻妞一直这么卡顿降智下去，他就算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连轴转半个月，也绝对赶不上进度。

“唉，真是要命了。”

宋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开自己的天问个人中心账户。

账户余额里还躺着他上个月充进去的五十块钱，按五厘钱一千词元的白菜价，这笔钱他原本能用上大半年。

“我现在是真的彻底离不开傻妞了。”

宋铭转头对林宇苦笑道：

“别说是五厘钱一千词元，哪怕顾董事长现在把价格涨十倍、二十倍，只要能给我开个不降智、不排队的独立算力通道，让我用回年初那个聪明的傻妞，我砸锅卖铁也愿意掏这个钱啊！”

林宇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刚想开口接话，实验室厚重的防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课题组的大老板、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博导梁怀远教授，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实验室里的几名研究生立马收起手机，规规矩矩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梁老师！”

梁教授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抬手压了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红光，连平时紧绷的嘴角都往上翘着：

“把手头的活儿都先停一停。”

“宋铭、林宇，还有你们几个研二研三的骨干，全都带上笔记本和校园卡，马上跟我去四楼的小会议室开会。”

宋铭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导师过来突击检查这几天的文献阅读进度了，赶紧硬着头皮问道：

“梁老师，是中期考核的时间提前了吗？我们这几天的仿真数据还没完全跑出来……”

“不是中期考核的事。”

梁教授摆了摆手，拍了拍腋下那个印着绝密红戳的牛皮纸袋，语气里透着几分亢奋：

“刚才省里和学校科研院联合下发了通知，咱们学校被选为全省首批重点试点高校，咱们实验室正好在第一批名单里。”

“上面给咱们专门划拨了一项极其珍贵的特殊科研资源，今天下午就要完成内网专线对接和权限部署，都机灵点，赶紧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