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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左手缺指的背影(上)

书名:法医范宸 作者:黑魂山的余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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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左手缺指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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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工厂外。

天还没亮。路灯还没熄,昏黄的光从路尽头照过来,把水泥地面的裂纹照得若隐若现。

范宸坐在车内,一夜没合眼。

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晨雾的湿气。

副驾驶座上放着苏晓的咖啡杯,杯底剩了一点咖啡液,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膜。

烟抽完了。口袋里只剩一个空烟盒,他捏扁了,塑料纸发出轻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出去很远。

他推开车门,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把烟盒扔进去。塑料桶的盖子碰了一下,哐当一声。

他弯腰,把咖啡杯也拿起来,放进了垃圾桶。然后站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远处,一个黑影从路的尽头走来。

范宸眯起眼。路灯的光柱从头顶照下来,把那人的轮廓照出一个模糊的剪影——肩膀微微前倾,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落地的时间差不多。

他站直。手电筒握在手里,没开,金属外壳已经被他擦得温热。

黑影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范宸打开手电。光柱猛地射出去,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白色的锥形,落在黑影身上。

“站住。”

黑影停住,没动。深灰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掩在衣摆后面。

范宸往前走。十米。五米。

黑影突然转身。转身的瞬间,左手从衣摆后面露了出来。缺一节,从指根往上,大约到第二指节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了。断面被皮肉包裹着,戴着一只薄薄的黑色手套。

范宸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

话没说完,黑影已经跑了起来。

“站住!”

范宸追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里炸开,鞋底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啪”的声音。前面的脚步声更密更碎,却更轻。

黑影跑向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已经开了——不是刚才开的,是早就开着的,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暗光。

引擎已经发动,低沉的声音在晨雾里嗡嗡地响。

范宸拼命跑。二十米。十米。五米。黑影钻进车里,先迈右腿,整个人缩进驾驶座,左手的背影在车门关闭前闪了一下,那截缺指的手在顶灯的光里一掠而过。车门关上,砰的一声。

范宸扑过去。他的手

指擦过车窗玻璃——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和灰尘,指腹划过,留下三道模糊的印痕。

车加速。尾灯在晨雾里亮起,红色的,像两团快要灭又没灭的火。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车身迅速变小,消失在路的尽头。

范宸站在路中间,喘着粗气。胸腔里烧着什么,烫的。他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晨风从远处吹过来,灌进喉咙里,凉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抖,不是冷,是另一种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他攥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然后松开。掌心里留下几道浅红的指甲印。

“赵泰河。”他低声说。

天边亮了一线,灰色的云层被光从下面顶开,露出淡金色的底。他站直,拿出手机,拨了江彻的号码。

“老范?”

“他来了。”

“谁?”

“赵泰河。”

江彻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确定。”范宸的声音很平静,“左手缺一节,戴手套。车是黑色奥迪,车牌我记下来了。”

“发给我!”

范宸挂断电话,把车牌号发过去。然后蹲下来,蹲在路中间,晨雾还没散尽,在他周围绕成一团薄薄的灰白。

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烟——是空烟盒里漏掉的。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着,火苗在晨风里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烟雾呛进肺里,有点疼。他咳嗽了两声,又吸了一口。

手机震了。江彻的消息:“车牌查到了,赵氏集团的车。登记在赵泰河名下。”

他盯着屏幕。“好。”他回复。然后站起来,烟还叼在嘴上,抽了最后一口,把烟头按灭在水泥地面上,烟头暗下去之前亮了一下,像一粒微小的星。

走回工厂门口。路灯的光淡了,像被水洗过的墨。天边泛起鱼肚白,从灰变成白,从白变成淡金。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脑子里全是刚才的背影——左手缺一节,戴着手套,跑起来的样子,和师父描述的一模一样。

“师父。”他看着天空,云的缝隙里透出一线金光,落在他的脸上,暖的。“我看见他了。”

范宸转身,走回车里。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上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引擎发动。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挂挡,开往家的方向。

晨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他眯了一下眼,开得更快了一点。

清晨。范宸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不是大灯,是

茶几旁那盏旧台灯。

灯罩边缘有一圈焦黄色的痕迹。母亲坐在沙发上,没睡。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件没织完的围巾,但针停在半空。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了最低。

“妈。”

“回来了?”

“嗯。”

母亲站起来,手扶了一下沙发扶手,动作很慢,走进厨房。

范宸坐在沙发上,坐下去的时候靠背垫陷了一下。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背影。母亲端着一碗饺子走出来。

“趁热吃。”他睁开眼,坐起来,接过碗,碗壁温热。他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放了虾皮,鲜的。

“妈。”

“嗯。”

“我看见赵泰河了。”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正在整理茶几上的针线,手指停在半空。“然后呢?”

“他跑了。”

“还会回来吗?”

“会的。”范宸放下筷子,“他跑不掉。”

母亲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理那根线,线绕成一团,她一点一点地解。

“小宸。”

“嗯。”

“你答应过我的。”

“我记得。”

“那你小心。”

“会的。”

范宸吃完最后一个饺子,碗底还剩一点醋,他把碗端起来喝了,酸的,有一丝甜。“妈。今天,可能不回来。”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从淡金变成浅黄。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她开始洗碗,碗碰碗的声音清脆的。

范宸站在窗前,没动。猫跳上窗台,蹲在他旁边,尾巴垂下来,轻轻摆了一下。

“尸语。”猫叫了一声。

“快了。”猫蹭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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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埋进骨头的二十载】

赵泰河的左手食指,断在二十年前那场火里。骨头断端经过二十年生长,已形成平滑的皮质骨包裹。法医人类学中,陈旧性骨折的断端会形成“骨性愈合”——断口被新生骨质覆盖,打磨成圆钝的边缘,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二十年的石头。那截手指没有被接回去,它被留在了福寿里的灰烬里。而他的左手,从此永远少了一节。每一次握拳,掌心都会留下一个空缺。范宸在师父笔记里读到这句话时,窗外正好下雨。雨声像二十年前那场火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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