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混战

最后一个字落下，龙影张口。

满殿香灰逆卷而起！

那些跪着的人同时向前扑倒，额头撞上地砖，刚被主灯压住的命气，再次从他们头顶被抽了出来。

龙首俯冲。

嘴里没有牙。

只有一张张贴在一起的人脸，眼睛紧闭，嘴却同时朝陈不凡张开。

“低头！”

罗天成一掌压下定山盘。

盘针骤转，石梁底下传出一声闷响。跪地众人身前，整排地砖向上绷起，硬生生托住了压下来的龙颚！

砰！

砖石爆开。

罗天成肩膀猛地一沉，嘴角溢出血来。

“陈不凡！”

三枚铜钱已经穿进龙口。

第一枚，钉住灰痕。

第二枚，截断回流。

第三枚落下的一瞬，因果尺从那些紧闭的人脸之间，直贯而过！

铛——！

龙首被掀得向上扬起。

那些贴在一起的脸同时睁眼，发出一声尖叫。

陈不凡踩着崩起的砖石向前，尺锋没有收，顺势切向蒙面人颈侧。

一截乌铁却横了过来。

锵！

尺杖相撞。

祝承岳站在他侧前方，握杖的手沉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人，我今天一定会带走。”

陈不凡目光一冷。

“那就看你带不带得动。”

尺背下压。

祝承岳五指一紧，镇炉杖上火纹暴起，沿着尺锋迎面卷来。

陈不凡没有退。

两指压住一张黄符，贴着乌铁送了进去。

符纸燃起的刹那，他翻腕扣尺，将长杖向外拨开半寸，左掌直落祝承岳肩头！

祝承岳拧身，沉肘硬接。

砰！

两人衣袖同时炸响。

陈不凡腕上的纱布裂开一道血口。

祝承岳脚下的地砖，也被踩碎了半块。

面具后，传来一声笑。

“还真舍不得他死。”

龙尾从梁上抽了下来。

这一次，扫的是两个人。

祝承岳猛地抬头。

镇炉杖从腋下翻出，暗红炉火沿杖身蹿起。他没有避，反而迎着龙尾跨出一步，双手握杖，向上挑起！

轰！

龙影被火烧穿一截。

整条尾巴贴着殿顶甩了回去，瓦片接连崩落。

祝承岳站在飞落的碎瓦里，抬眼看向蒙面人。

“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蒙面人抬起右手。

五指虚握。

祝承岳杖上的炉火，忽然向内凹了一寸。

一只灰白手掌从火中探出，抓住了乌铁。

紧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十几条胳膊从火焰里挤出来，反扣住杖身，将祝承岳往前拖！

祝承岳双臂一绷，袖口被撑得笔直。

他没有撒杖。

杖尾猛地顿地。

“镇！”

火纹顺着那些手指钻进掌心，十几条胳膊同时烧了起来。

惨叫声挤满大殿。

蒙面人袖口动了一下。

乔小满就在此时出手。

两枚封煞钉，一前一后，穿过香灰。

一枚打手。

一枚钉袖。

蒙面人收手避开第一枚，第二枚却带着朱砂线，从他袖下穿过，钉进身后廊柱。

乔小满踩着供桌边沿一翻，落地时猛地收线。

两座香炉被同时扯翻！

龙影身上，成片的鳞甲顿时散开。

“小爷等你半天了！”

罗天成盘面向前一送。

蒙面人脚下的砖，沉了。

只有半寸。

陈不凡的尺，恰在这半寸间压到他面前。

蒙面人终于向后撤步。

尺锋擦过面具下缘。

一片薄薄的木屑，落了下来。

陈不凡看见了那道侧影。

肩膀微偏。

右手藏回袖中。

连转身时衣摆收束的动作，都让他眼神一凝。

但下一刻，镇炉杖已经从侧面压来。

陈不凡没有回头，因果尺反手迎上。

祝承岳一杖封住他的退路，另一只手直扣他持尺的手腕。

他要夺尺。

“当心！”

乔小满甩线。

朱砂线缠上杖尾的刹那，祝承岳掌心一转，炉火沿乌铁向外铺开。

罗天成一掌压盘。

两人之间，一道地气迎着火势轰然顶起！

火光向两侧炸开。

祝承岳借这股反震转过半身，镇炉杖脱开朱砂线，仍旧横在陈不凡身前。

三个方向。

三股力量。

一瞬之间，谁也没能把谁压下去。

神台前，蒙面人缓缓摊开手。

笃。

木鱼声从地底响起。

地上的三只铜炉，同时离地。

罗天成脸色一变。

“护灯！”

一只铜炉飞向石台。

一只砸向定山盘。

最后一只，直落陈不凡与祝承岳头顶！

陈不凡立即撤尺，反手扣铃。

铛！

砸向石台的铜炉偏开，擦着老郑头顶飞过去，撞进空墙。

罗天成单手托盘，硬接第二只。

铜炉与盘前地气相撞，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祝承岳则抬杖，贯穿了最后一只铜炉。

沉肩。

拧腰。

半人高的铜炉，被他整只甩回神台！

蒙面人抬袖。

炉身悬停。

随后，从正中裂开。

裂口后面，龙首再次扑出。

这一次，龙嘴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缕细白的光。

陈不凡瞳孔骤然一缩。

灯前，丁秀莲手里的衣片猛地绷紧。

“陈先生！”

老太太声音变了。

“刘慧这件——”

她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布上原有的两针，正在一点点向里陷。

尚未挑净的金线，却亮得刺眼。

掉在地上的手机里的声音也在这时传来。

“妈，慧慧说胸口难受。”

“她喘不上气了……”

外婆跪在那里，勉强往前挪动身子去够那个手机。

“叫医生！”

“快叫医生！”

陈不凡转身就走。

乌铁长杖再次横到了面前。

“别动。”

祝承岳说。

陈不凡停了一瞬。

那一眼，看得祝承岳心头猛地一沉。

“她撑不住了。”

他看见了陈不凡身后的衣片。

看见那两道原本相依的命痕，正在被拉成极细的线。

他握杖的手，下意识松了半分。

陈不凡的尺已经压了上来。

祝承岳本能横杖。

锵！

火纹暴起。

因果尺贴着乌铁翻转，直接逼向他的指节！

这一击，陈不凡没有再留手。

祝承岳也没有退。

两人的血，同时落在杖身上。

就在这时，头顶龙影忽然向下一缩。

蒙面人的手，合拢了。

那缕细白的光，从龙口深处，缓缓移向他的掌心。

“松手！”

陈不凡一尺震开长杖，直切那只手。

祝承岳也察觉到了不对。

镇炉杖向上挑起，暗红火柱迎着压下来的龙影，轰然冲进梁间！

罗天成双掌压盘。

乔小满扯住朱砂线，拼着掌心伤口再次崩开，将最后一座香炉拖离原位。

满殿香火，终于断开一道空缺。

尺锋到了。

炉火也到了。

蒙面人却站在原地，面具朝着灯前。

五指，一寸寸握紧。

轰——！

三股力量正面撞在一起！

火光炸开。

龙影翻卷。

整排供桌被掀翻，朱砂线绷到极处，啪地断开！

罗天成猛地转盘，将扫向人群的冲击截在身前。

乔小满扑回石台，一把按倒丁秀莲与外婆。

陈不凡被震退，尺锋扎进地砖，拖出一串火星，才止住身形。

祝承岳连退数步。

镇炉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槽。

殿内所有供灯，同时伏低。

主灯的白火晃了一下。

没灭。

丁秀莲手里的衣片，却松了。

陷进去的两针，慢慢浮回原处。

歪歪斜斜。

原来怎么缝的，现在还是什么样。

只是布上的光，没了。

《天命录》翻开的那页上，两道命痕同时断开。

金线尽头，那只残缺的苍老手掌，却重新舒展。

五指合拢。

将最后一点白，握进掌心。

随即消失。

陈不凡抬头。

蒙面人站在神台前，右袖裂开一道口子，边缘仍在冒烟。

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耳鸣里，忽然挤进一声喊。

“慧慧？”

地上的手机还亮着。

年轻丈夫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着谁。

“你怎么不动了？”

“慧慧，你看看我……”

停了一瞬。

那声音陡然变了。

“医生！”

“医生——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