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灵光一闪罢了

触控屏前，两名外国年轻游客正用英语小声交流着。

“左边这几个是硫磺、铁、水银的炼金符号，这边的是火星和木星的天文标记。”

“道理我都懂，可后面跟着的这串数字太奇怪了吧，要是按这个比例配药，坩埚一开始就会爆炸吧？”

“算了算了，完全没头绪，去三楼看看兵器展吧。”

两人琢磨了半天，最终放弃离开。

苏烨见位置空了出来，招呼着陆铭走上前去。

屏幕被分成了几块，左边是手稿的高清扫描件，可以随意放大缩小，羊皮纸边缘的虫蛀和水渍十分清晰。

右上角是手稿主人的背景介绍。

此人名叫阿达尔贝特·科瓦尔，十七世纪四十年代受雇于这座古堡的公爵，名义上是宫廷炼金术士。

平时兼管古堡的药草园和一部分账目，终身未婚，在古堡里住了二十多年。

右下角是一份从古堡档案里整理出来的住户名单，记着当年住在古堡和城墙内的人家：铁匠、管家、卫兵队长、裁缝、面包房、马夫。

每个名字后面附带了一两句档案里留下的备注。

屏幕下方是一块空白的电子白板，供游客写写画画，并挂载了一个可以检索的拉丁语小词典。

陆铭把手稿详细地看了一遍。

整张羊皮纸被分成了三段，每段开头都是一个天文符号加一个数字。

第一段是火星符号和14。

第二段是木星符号和16。

第三段是太阳符号和19，这一段被红色墨水圈了起来。

正文里是一堆炼金符号，硫磺、水银、铅、铁轮流出现，符号之间是大段的拉丁字母，看着和乱码没什么区别。

看了片刻，陆铭便认为这不是一份炼金手稿，更像是一种记录，或者说……日记？

这时，苏烨开口道：“这开头应该是日期吧。”

“是。”陆铭点点头，“再看里面的内容，有些像是日记。”

“日记？”苏烨略显意外，“为啥会是日记？”

这时，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子走上前来。

他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大衣，用英语问道：“冒昧问一下，你们是看出来了什么吗？”

苏烨闻言耸耸肩，用上了英语：“是他看出来了，觉得这是一本日记。”

说着，他仔仔细细又看向手稿，可惜看到的依然是一串串抽象的符号组合，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提取不出来。

中年男子好奇地看向陆铭：“为什么会觉得是日记呢？”

陆铭打量着男子，认为对方气度不凡，或许是搞相关研究的专业人员。

不过他对自己的猜想非常自信，便反问道：“您觉得是什么呢？”

“是炼金配方。”中年男子郑重说道。

“在炼金术里，七颗行星分别对应七种金属，火星对应铁，木星对应锡，太阳对应金。”

“后面的数字，一般理解成材料的配比或者加热的天数，而正文里经常出现硫磺和水银这些东西，所以我们是按配方的思路去读的。”

他说得有条有理，几位游客都十分赞同。

陆铭摇了摇头：“配方说不通。”

“为什么这么肯定？”中年男子问道。

陆铭在白板上写下三个数字：14、16、19。

“第一，这三个数字是连续增加的，最大的才19，而且我看了一下扫描件背面，后面几页残片上的数字也没有超过31。”

“如果是配比或者加热天数，没必要这么写，因为这些属于是炼金内容，不应该出现在开头。”

他又在三个数字后面分别写上星期二、星期四、星期日。

“第二，在拉丁语里，一周七天就是用七颗星星命名的。”

“太阳日是周日，月亮日是周一，火星日是周二，水星日是周三，木星日是周四，金星日是周五，土星日是周六。”

“十四号火星日是周二，往后数两天，十六号刚好是周四，也就是木星日，再往后数三天，十九号是周日，正好对应太阳日。”

“日期和星期全都对得上，这就是按天写出出来的东西。”

话音刚落，又一位中年男子出现，他身形胖胖的，一张

脸看着很有喜感。

胖男人慢悠悠地走到屏幕前，冲着中年男子笑道：“托马什，我早就跟你说了吧，这就是日记，你就是不信我的话。”

托马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行了行了，是我判断错了。”

几名游客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日记？炼金术士的手稿居然是日记？”

“我还以为里面写着怎么把铅变成金子。”

“十四号周二，十六号周四……还真对得上。”

“那他写个日记为什么要加密啊？”

“写日记加密还不正常？我妹妹的日记本都带锁。”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陆铭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中年人。

两人说话随意，语气熟络，要么是同事，要么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托马什也没有恼羞成怒，再度问陆铭：“就算是日记，那它里面到底讲了什么呢？”

胖男人说道：“我只看出来一点点。”

“这些硫磺、水银、铅，每次出现都在句子开头，后面紧跟一串字母，这个位置一般放主语。”

“而且它们在三段里来回重复，就跟日记里反复提到同一个人一样，所以我觉得这是人名或代号。”

“要真是炼金材料，那这位科瓦尔先生每天都拿那几个固定的邻居做实验，还要把他们干了什么一一记下来……”

他说完摊了摊手：“那他就得是个拿邻居做实验的巫师了。”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托马什白了他一眼：“那后面的字母呢？”

“这个我就看不懂了。”胖男人很干脆地说道，“我研究了好几个晚上，连一个单词都拼不出来。”

苏烨用手肘戳了戳陆铭。

他的看法和胖男人差不多，再往后就看不出来了。

陆铭拿起触控笔，走到白板前。

“这份日记加了两层密，一层在人名上，一层在字母上。”

托马什一愣：“你已经看出来了？”

苏烨小声安慰道：“他看出来其实挺正常的。”

“先说字母。”陆铭把第三段正文的前几个字母抄在白板上。

“这一段是十九号写的，他就拿十九当钥匙，把每个拉丁字母往后挪了十九位，挪完再写上去。”

“读的时候，按当时的拉丁字母表把每个字母往回数十九位就能还原，十四号那段往回数十四位，十六号那段往回数十六位。”

“日期写在每一段开头，所以一看便知，不需要自己去解密。”

陆铭在白板上把前几个字母挨个往回推，很快写出了一个个完整的拉丁单词。

苏烨快速查了一下，念出声：“这是欠的意思。”

陆铭继续说道：“再说人名，他用炼金材料的脾气给古堡里的人起了外号。”

他点开住户名单，指着其中几条备注。

“铁匠，档案上写他脾气暴躁，跟人动过手，硫磺一点就着，所以铁匠叫硫磺。”

“卫兵队长，档案上写他欠过酒馆的账，被人告到公爵那里，水银抓不住，到处乱跑，所以他叫水银。”

“管家，档案上写他管着公爵的库房，出了名的抠门，铅块又沉又死，掏不出东西，所以管家叫铅块。”

托马什把住户名单从头看到尾，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份名单挂在屏幕上好几年了，他自己看过不知道多少遍。

“好家伙，你这咋看出来的？”苏烨一脸懵逼。

他虽然脑子灵活，但看这种东西还真没有一点头绪。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陆铭把被红墨水圈起来的第三段，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往回推，推出一个词就念一个。

苏烨负责查词典，把单词拼成英文句子，写到白板上。

一开始围观的只有三四个人，写到一半的时候，大概有二三十人在围观。

安保人员和王师傅不得不守在外面，防止陆铭和苏烨受到干扰。

托马什和胖男人则掏出手机，脸色凝重地记录这一幕。

等最后一个词写下，陆铭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

白板上写着：

“十九日，太阳日。

铅块欠硫磺两个银币的马掌钱，说

好上个月还，至今未还。

硫磺欠水银一个银币的赌债，也没还。

水银欠我三个银币，上个月发誓今天还我。

前天铅块家的公羊进了药草园，吃光了我种了三年的番红花，我去找铅块赔，铅块说羊不归他管，归羊自己管。

昨天硫磺说铅块不还钱，把铅块的公羊拉走宰了，算是抵账。

今天中午我去要钱，看见水银坐在硫磺家里，两人正在烤那头羊，水银见了我，说肚子疼，跑去了茅房，再无踪影。

我的番红花被这头羊吃了，这头羊被他们吃了，他们欠我的钱一个子儿都没还。

愿主惩罚这三个人。

另，药草园的篱笆明天要修。”

托马什和胖男人的脸色颇为古怪。

合着他们俩研究这么久，实际上内容跟炼金手稿毫无关系？

苏烨小声评价：“唉，这哥们真惨。”

游客们则哈哈大笑起来。

“他搞得这么复杂，实际就为了写这个？”

“三个人互相欠钱，最后羊被吃了，他什么都没捞着。”

“难怪要拿红墨水圈起来，这是真气坏了。”

“最后那句修篱笆是认真的吗？”

托马什翻开自己的皮面笔记本，前面十几页写满了金属配比和加热周期的推算。

“我研究了两年配比。”他摇着头说道，“结果是一头羊。”

“我说什么来着。”胖男人幸灾乐祸道。

托马什没理他，合上笔记本，朝陆铭伸出手：“陆铭先生，您的思维真的太出众了，困扰我们这么久的东西，您十几分钟就解开了。”

胖男人也笑着说道：“陆铭先生，太精彩了。”

陆铭有些疑惑：“你们认识我？”

两人对视一眼，胖男人哈哈一笑：“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马祖尔，这家博物馆的馆长。”

“这位是托马什，副馆长，也是我们馆的研究员。”

陆铭和苏烨不由恍然，难怪这俩人一直研究这个比赛。

托马什接过话头：“你们二位是今年IPHO的满分得主，我们不可能不认识。”

“认出你们的时候，我就想看看你们会怎么解这份东西。”他坦然道，“结果我自己被教育了一顿。”

马祖尔拍了拍他的肩：“被教育得好，以后少跟我抬杠。”

托马什懒得搭理他，对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

工作人员很快拿来了一份登记表。

按照博物馆的悬赏规则，完整破译手稿的人可以拿到五千兹罗提的奖金，名字会录入展柜旁的电子纪念屏。

陆铭在表上签了自己和苏烨的名字。

不管怎么说，苏烨还是出力了的。

几分钟后，展柜旁的电子屏上多了一行小字：

“手稿破译者：陆铭（华夏）、苏烨（华夏）。”

几名游客举着手机拍照，还有人想找两人签名。

虽然不知道IPHO是什么玩意儿，但看两位馆长都很尊敬，必须得上去凑个热闹了。

王师傅从长椅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低声提醒道：“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陆铭点点头，跟马祖尔和托马什道了别。

马祖尔把三人送到展厅门口，笑着说道：“我记得你们在这里打CS比赛吧，祝你们决赛加油。”

苏烨意外道：“馆长，您还看这个？”

“我也挺爱玩的。”马祖尔乐呵呵的。

“谢谢馆长。”

三人走出博物馆大门，外面阳光正好。

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苏烨问道：“铭神，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我除了日期，别的一个字都没看懂。”

“感觉。”陆铭说道，“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

苏烨一时愕然，轻叹了口气：“好吧，你是对的。”

他没有多问，因为陆铭说的是实话，以前苏烨也总是这么跟别人说。

感觉这东西，每个人都不一样。

陆铭说出这番话时，不由想起在酒店推演运动解码的时候。

他对着那些数据琢磨了一阵子，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后面的推导便顺理成章地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