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华国半导体的高速预研

接下来的几天，通信所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压在了复现这条线上。

第二炉，五个九。

第三炉，还是五个九。

新拉出的单晶被切成薄片，经过处理后送进扩散炉。锑和镓的用量、扩散温度、保温时间，全都沿用了前面反复修正过的工艺窗口。后续的电极制作、封装和测试，也由钱慕飞带着人一项一项的盯了下来。

当第一批小批量试制的晶体管摆上测试台时，陆文瀚也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急着报结果。

他和钱慕飞一人核对一边，把每一只管子的测试数据同编号对应起来，连参数偏差较大的几只也没有漏掉。

连续三批试制下来，他们发现这批五个九制成的晶体管合格率居然都超过了六成。

这个数字距离真正的大规模生产还远得很，可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后续使用同样的材料、同样的设备、同样的工艺，能够连续做出合格的晶体管，而不是做出一只样品之后，下一回又得从头碰运气。

测试室里，钱慕飞拿起一只封好金属帽的晶体管，放在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它看着就是一枚黄豆大小的东西，捏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不过，跟通信所那些成排使用的电子管比起来，它却小得有些不起眼。

钱慕飞愣是盯着它翻来覆去看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他忽然开口，感慨道：“老陆，咱们这算是能批量制作晶体管了吧？”

“慕飞同志，是‘小’批量试制！”陆文瀚纠正得很认真，“材料能重复，工艺也能重复，可产能和稳定性还得继续提升，真要往大里做，专用设备、检测手段和人员训练这些步骤，可一样都少不了。”

钱慕飞点了点头：“嗳！有这个就行了！只要路走通了，剩下的就是一道一道的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他把手里的晶体管小心翼翼的放回衬着软布的盒子，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给林总打个电话吧。”

“这个结果，该让他知道了。”

······

第二天上午，林远通过了数道九所的审批，才匆匆赶到了通信所。

他一进门，钱慕飞就笑着递给了他三样东西：一份锗锭检测报告，一摞晶体管试制记录，还有那个装着晶体管的小盒子。

林远先看完报告，又把三批试制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钱慕飞和陆文瀚坐在对面，谁都没有催他。

......

过了好一会儿，林远才合上文件：“这么说，五个九的锗已经能稳定制备，晶体管也维持着六成成品率连续做成了三批？”

“对的林总。”钱慕飞点头，“按

现在这套条件，小批量试制没有问题。每批的数量还不大，但可以给所里的电路试验供器件了。”

陆文瀚补充道：“六个九的目标还可以继续往下推进，不过那是下一步的事。眼下这批五个九的锗，已经能支撑我们把结型晶体管的小批量工艺跑起来了。”

林远拿起盒子里的一只晶体管，满意的看了看，又重新放了回去。

“那我们就先按小批量试制定下来，器件优先供给测试和电路验证，别急着铺大摊子，更别为了赶数量，把工艺纪律丢在一边。”

他顿了顿。

“五个九是门槛，可不是终点。合格率、参数一致性、寿命，这些后续的工作还需要继续推进。”

钱慕飞笑道：“林总你就放心把，老陆现在盯这些盯得比我还严，我想多报一只合格的，他都不答应。”

陆文瀚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而林远这次过来，也不只是为了听结果。

他把随身带来的公文包放到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份装订好的资料，推到两人面前。

封面上只有一行字：硅晶体管材料与器件制备路线。

陆文瀚的目光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伸手接过资料，翻开前几页，越看越慢、越看越心惊。

里面不只是硅晶体管的结构设想，连硅料制取、化学提纯、单晶生长、掺杂扩散和器件测试都列了完整的路线，甚至其中还写了一种不依赖普通坩埚承载熔硅的悬浮区熔办法。

钱慕飞凑过去时，还只是随意扫了几眼。

可当他看见后面列出的悬浮区熔和扩散工艺，手顿时停在了纸页上，他猛地从陆文瀚手里把资料拉近，又来回翻了两遍，再抬头时眼睛都瞪圆了：“林总，你......你连硅晶体管的路子都整理出来了？！这......这哪是一份思路，这分明连后面的攻关次序都排好了！”

他看得没有陆文瀚那么细，可硅料、提纯、单晶、扩散这些细节一项都不缺，这哪里还是几条设想，这分明就是一套能拿来分解任务的完整路线！

“这份资料可以先交给你们做预研，但眼下的重心，仍然得放在锗晶体管的应用上。”林远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硅本身就比锗耐高温，器件也能做得更小，将来肯定要走这一步，可将来该走，不等于咱们现在就该把主要力量压上去。”

陆文瀚已经从资料里抬起头：“林远同志，是因为提纯和污染控制？”

“对。”林远点了点头，“硅从原料还原出来，到化学提纯，再到单晶和器件制备，每一步都比锗难。”

“它的熔点足有一千四百多度，比锗高了近五百度。到了那个温度，

熔硅还会同许多容器材料发生反应，好不容易提上去的一点纯度，很可能在后面的工序里又被打回去。”

他指了指陆文瀚手里的资料。

“虽然这里路线写的很清晰，但是设备、材料和制备条件这些哪一样都得重新攻关，现在强行把硅提上日程，只会把锗这条刚跑通的线也拖慢。”

“再一个我提前提出硅的想法，也是因为后续‘出门’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方便了。”

钱慕飞和陆文瀚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对他俩这样搞工程的人来说，硅的将来固然重要，可眼前能一批一批做出来的锗晶体管，才是真正让他们踏实的原因。

从电子管到晶体管，通信所盼了这么久，今天总算不再只是图纸和样品了。

当天，一份关于高纯锗提纯和晶体管小批量试制的报告，就从通信所正式送了出去。

······

傍晚，方致远的办公室。

桌上，通信所送来的报告已经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方致远拿着红铅笔，在“小批量试制”几个字下面着重画了一道线。

他看得很慢，尤其是五个九的重复提纯结果和连续三批试制记录，更是前后看了两遍。

方致远看不懂固态物理里那些细讲究，可五个九意味着什么，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连续三批、合格率过六成，他更看得懂。

实验室里碰巧做成一只，和照着同一套工艺连续做出来，是两回事。前者只能说明华国摸到了门，后者却说明，他们已经能推门往里走了。

“五个九，小批量试制......”

他又在心里重复了几遍，拿着铅笔的手也停在半空，半晌才缓缓靠回椅背。临到年底，他原本以为科研线今年给出的惊喜已经够多了，没想到通信所又送来了这样一份报告。

看来，今年的年度报告，又要再添上重重的一笔了。

秘书进来添水时，他才把报告合上。

“把这个结果附进科研线的年终汇总。”方致远把文件递过去，“单独列一项，别几句话带过去，至于原件......就先留在我这吧。”

秘书接过文件，正要转身，却又被他叫住了。

方致远的目光落在桌角的台历上。离过年只剩下几天了，他之前同林远提过的新任命，也到了该落定的时候。

他思索片刻，交代道：“把年终那份名单给我留下。”

秘书点头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方致远重新翻开那份报告，目光再次落到“五个九”上，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年，看来是要比往年热闹一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