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2章 真的假的？

李幼薇伸手把姜大柱手里的图纸抽过去，在灵桃树底下的石桌上铺开了，就着傍晚那点昏黄的天光看了好一会儿。

图纸上画的是矿场和灵药园两处的布防图，矿场这边标注了库房、铁门、料棚和外围栅栏的位置，灵药园那边标注了铁丝网隔断、磨粉棚子和正院偏房，每一处都写了要加多少禁制、几个值守点、灵力补给走哪条线。

她手指头在图纸上点了点，抬起眼来。

“矿场库房外头那层禁制，你打算布几层。”

“三层。”

姜大柱凑过去，手指头点在库房那圈线上，“最外头一层是明禁，让人一眼就能看见，省得有人不长眼往上撞。中间一层是暗禁，藏在地砖缝里，专门防那些夜里摸墙根的。最里头那层贴着库房外墙布，跟铁门上的禁制连成一片，就算有人破了前两层，最后一层一动，铁门那边立马就能知道。”

李幼薇想了想，“三层禁制一天能布完不。”

“布不完。得两天，第一天布线埋灵石，第二天调试灵力走向。急不得，灵力走岔了比不布还麻烦。”

李幼薇点了点头，把图纸折好收进袖子里，“明天你跟我去正院，当着我爹的面把图纸讲一遍。讲完了我爹要是点头，后天就动工。”

第二天上午，姜大柱把图纸在正院书房里摊开，从矿场库房讲到灵药园隔断，从禁制层数讲到值守排班，讲了将近半个时辰。

李元景坐在书案后头听完了，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矿场那边先布，园子这边往后放。矿场里头存着料，丢了料比丢了园子里的灵草麻烦大。”

姜大柱应了一声。

李幼薇在旁边补了一句，“爹，布禁制那两天矿场那边得停工，值守的人手也得从园子里抽几个过去帮忙，不然光靠矿场那几个护卫不够用。”

“抽吧。”

李元景摆了摆手，“停工两天就停工两天，总比再让人截一回强。”

从正院出来之后姜大柱就忙开了。

白天在矿场指挥着布禁制，晚上回正院偏房把当天的进度跟李幼薇对一遍。

布禁制这活儿比理账费劲得多，灵石要一块一块按纹路嵌进去，灵力丝线要从纹路里穿过去，穿歪了一寸整条线都得拆了重来。

李元道在旁边看了半天，起初还板着脸挑毛病，看到姜大柱把库房外头那层暗禁布得严丝合缝，老头把旱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哼了一声，“行啊小子，这手活儿比矿场原来那帮阵法师利索。”

姜大柱蹲在地上嵌灵石，头也没抬，“三叔公，弟子在省城药园干活的时候，老掌柜的园子里也布过禁制，弟子帮着打过下手。”

李元道没再接话，可从那之后老头每天下午都端碗茶蹲在旁边看，时不时递块灵石过来，算是认了这个活计。

布禁制布到第二天傍晚，矿场库房外头那圈明禁先亮起来了。

淡金色的光幕从地砖缝里升起来，沿着库房外围画了一圈，光幕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手贴上去能感觉到一层绵密的弹力。

李元道站在光幕外头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贴上去试了试，又收回来，点了点头，“这层

明禁布得结实，比老夫原先那层强出不少。”

姜大柱蹲在库房门口把最后一根灵力丝线接进铁门的禁制纹路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三叔公，明禁布完了，暗禁还得再布半天。暗禁布完了之后铁门上的禁制就能跟外头三层连成一片，往后谁动了铁门，外头值守的人立马就能知道。”

李元道嗯了一声，端着茶碗走了。

暗禁布到第三天中午，姜大柱正蹲在库房侧面嵌最后几块灵石，钱小二从矿场大门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在他跟前站定，“赵大哥，园子那边来人了，说小姐让你回去一趟，姬家那边又来人了，这回是姬明远自己来的，没跟着管事，就他一个，在园子正门那儿等着呢。”

姜大柱把手里那块灵石塞进纹路里嵌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姬明远一个人来，没带管事，这倒有点意思。

他朝钱小二摆了摆手，“你先回去跟小姐说一声，我把这边最后几块灵石嵌完就回去。”

钱小二应了一声跑了。

姜大柱蹲下来把剩下几块灵石嵌完，把暗禁的灵力走向调顺了，才跟李元道打了声招呼往园子方向走。

回到灵药园正门时李幼薇已经站在栅栏里头等着了，见他走过来压低了嗓子说，“姬明远在栅栏外头站了一炷香了，我说让他进来他不进，说就在外头站着说几句话。”

姜大柱走到栅栏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姬明远站在路边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今天没穿平时那件青灰短褂，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手里也没拿东西，就那么空着手站着，脸上的表情跟之前几回不太一样，没了那股子笑眯眯套近乎的劲头，眉眼间绷着一层什么东西。

“姬兄弟。”

姜大柱隔着栅栏门喊了一声。

姬明远走过来，在栅栏门外头站定，目光从姜大柱脸上移到李幼薇脸上，又移回来，沉默了两息才开口，“赵兄弟，李小姐，我今天来不是替姬家传话的。姬家那边的事我不管了，我自己有点事想跟你们说。”

李幼薇跟姜大柱对视了一眼。

姜大柱把栅栏门推开一条缝，“进来说。”

姬明远跟着他们进了园子，在灵桃树底下的石桌旁边坐下来。

李幼薇让人端了碗茶过来，姬明远端着茶碗没喝，手指头在碗沿上摩挲了好几下才开口，“姬长信是我族叔，我跟他那一支的。他折在省城那边之后，姬长明把我从姬家本家赶了出来，让我来李家跑腿当差。可跑腿当差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是让我来探李家的底。我探了这些天，回去报的十条话里有八条是编的，姬长明那边已经起了疑心，前两天派人来问我到底探出什么了。我要是再报不出真东西，姬长明那边就要换人来了。”

姜大柱端着茶碗没接话。

姬明远这话听着像诉苦，可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还不好说。

姬明远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们信我。我就想问一句，姬家那边要是换人来了，换上来的人比我更急进，你们打算怎么办。”

李幼薇靠在石桌边上，抱着胳膊看了他一会儿，“你先说说，姬长明换

人会换谁。”

“姬长明手底下有个叫姬长勇的，是他堂弟，修为金丹后期，做事比我狠，脑子却没我活泛。他要来李家，头一件事就是堵门要货，李家不给就翻脸。”

姬明远把茶碗搁在石桌上，“还有一件事。姬长明跟孙茂那边已经接上头了，孙茂上回在别院被你爹敲打了一顿，回去之后没消停，暗地里跟姬长明递了话，说李家这边粉攒了不少，走西边那条路虽然被截了两回，可李家迟早还得往外发料。姬长明让孙茂盯着李家什么时候再发料，孙茂这两天在城西铺子里头安了人，专门盯着矿场方向的动静。”

姜大柱把茶碗放下来，“你把这些告诉我们，是想换什么。”

姬明远沉默了一息，抬起头来看着姜大柱，眼神跟之前那几回笑眯眯套近乎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想换条活路。姬长明那个人手底下待不长，姬长信倒了之后他把我当牲口使唤，探不出东西就换人，换下来的人轻则赶出姬家重则废了修为。我不想给他卖命了。你们这边要是能给我条活路，姬家那边有什么动静我头一个报给你们。”

姜大柱靠在石桌边上想了想，侧过头看了李幼薇一眼。

李幼薇微微点了一下头，姜大柱才转回来，“行。姬家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先来报，报的要是真话，这边给你留条路。可有一条，你要是报假话，或者两边传话，后果你自己掂量。”

姬明远站起来拱了拱手，“我明白。姬长勇要是来了，我头一个来报。”

他说完转身朝园子正门方向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姬明远走了之后李幼薇在石桌旁边坐下来，“他这话能信几成。”

“五成吧。”

姜大柱把茶碗里剩的茶一口喝了，“不过孙茂在城西铺子里安人盯着矿场这事听着像真的，孙茂上回被敲打了一顿之后老实了没两天，这么快又往姬家那边靠，八成是觉得李家这边路子走不通，想从姬家那边找补回来。”

李幼薇皱起眉头，“孙茂在城西安了人盯着矿场，那往后矿场往外发料，走哪条路他都能提前知道。”

姜大柱把茶碗搁在石桌上，“所以发料的事得改个法子。明面上从矿场往外发，暗地里走另一条道。矿场往北有条旧矿道，通到城北别院后头的库房，那条道窄是窄了点，可孙茂的人盯不到。粉从矿场先运到别院后库，从别院后库再往南走，绕开城西那条路。”

李幼薇想了想，“旧矿道能走板车不。”

“走不了板车，只能走驮兽。一趟少运几罐，可胜在稳当。多跑几趟就是了。”

李幼薇拍了一下石桌，“行，就这么办。我跟我爹说一声，矿场那边粉先攒着，攒够一批就从旧矿道往别院后库挪。”

当天下午姜大柱把矿场暗禁最后几块灵石嵌完，铁门上的禁制跟外头三层连成一片之后，李元道贴上去试了试，三层禁制从外到里一层比一层紧，铁门上的灵光跟外头明禁暗禁连得严丝合缝，老头把旱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往地上磕了磕烟灰，“成了。往后谁再想半夜摸进库房，先得过了这三层禁制再说。”

姜大柱把剩下的灵石和工具收拾好，跟李元道打了声招呼往园子方向走。